精彩片段
陈平安提着外卖袋站在407门前。小说《我的职业是还债人》“橘子皮皮吖”的作品之一,陈平安安宁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陈平安的手指在调解记录本上摩挲着边缘,纸页被翻得起毛。会议室窗外是典型的老城黄昏,阳光斜斜地切过筒子楼之间狭窄的天空,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漂浮。“所以,”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正在争吵的两人同时停下,“张阿姨,您真正生气的是王叔上周把您晒的被单碰掉了没道歉,对吗?”六十多岁的张阿姨愣了愣,气势陡然泄了一半。王叔则立刻拍桌:“我道歉了啊!我第二天就说了对不住!”“您是在电梯里说的,”陈平安转向王叔,眼神...
走廊里的**气味钻进鼻腔,像是把三年时光捂在密闭空间里发酵后的产物。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袋子——廉价塑料袋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冰凉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
“你还在等什么?”
身后传来外卖员空洞的声音。
陈平安回头,看见那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依然站在走廊尽头,但距离似乎比刚才近了一些。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青灰色的脸。
倒计时:47分22秒。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敲响了407的门。
叩、叩、叩。
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然后被黑暗吞没。
等了十几秒,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敲了一次。
这次,门内传来了窸窣声。
像是有人在门后挪动,又像是纸张摩擦地面。
“送外卖的。”
陈平安说。
门锁转动的声音。
很慢,每一圈都带着铁锈摩擦的涩响。
咔、嗒、咔、嗒——转了三圈后,门向内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张脸从缝隙里露出来。
是刚才那只手的主人。
一个白发凌乱的老妇人,脸肿得很不自然,皮肤泛着蜡黄的光泽。
她的眼睛浑浊,眼白部分布满了细密的**斑点。
“是我的外卖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陈平安举起袋子:“给王淑芬女士的。”
老妇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一下,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黄光。
“是小雅点的吗?”
她问。
陈平安看了眼外卖单上的备注:“是,是您女儿点的。”
“三年了……”老妇人喃喃道,伸手去接袋子。
她的手指触碰到塑料袋时,陈平安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就在交接的瞬间,异变陡生。
外卖袋突然变得沉重无比,像是里面装着一块巨石。
陈平安没防备,袋子脱手下坠——但没有落地。
袋子悬在半空,被无数根细如发丝的**光线托着。
那些光线从袋子表面蔓延出来,另一端连接着老妇人的手腕、脖颈、胸口。
“不是这个。”
老妇人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绝望,“里面装的不是小雅的心意。”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陈平安看见她身后房间的景象——昏暗的客厅,桌上摆着一个己经发黑腐烂的蛋糕,蛋糕旁立着一张泛黄的相片,相片里是个年轻女孩的笑脸。
那是小雅。
“我要的不是食物。”
老妇人的声音开始变调,混合着呜咽和风声,“我要的是……我的女儿说一声‘妈,生日快乐’。”
她看向陈平安,眼眶里涌出暗**的液体。
“你能替她说吗?”
走廊的温度骤降。
墙上的外卖单开始剥落,像秋天的落叶一样飘散在空中。
每一张单子都在旋转,每一张上面都浮现出同样的字迹:“妈,对不起。”
“今年一定回来。”
“明年一定。”
“后年一定。”
三年,十二个季节,一千多个日夜的等待,化作这些在空中飞舞的纸片,将陈平安包围。
他明白了。
这不是送餐任务。
这是传话任务——替一个愧疚了三年的女儿,说出那句从未说出口的祝福。
陈平安看着眼前逐渐消散的老人,看着那些飞舞的、写满歉疚的外卖单,想起了白天调解时张阿姨流泪的脸。
“王淑芬女士。”
他开口,声音在颤抖的走廊里显得异常清晰。
老妇人停下消散的过程,静静看着他。
陈平安弯腰,捡起地上最近的一张外卖单,手指拂过上面的字迹。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老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您的女儿小雅让我告诉您——”他顿了顿。
走廊尽头的倒计时跳到了30分整。
外卖员的影子又近了一些。
陈平安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变得坚定:“妈,生日快乐。”
“这三年,每一天,我都很想您。”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他说出最后一句话的瞬间,整个走廊安静了。
飞舞的外卖单突然停在空中,然后一张接一张地燃烧起来。
不是火焰,是温暖的金色光芒,将那些歉疚的字迹一点点吞没。
老妇人脸上露出了笑容。
真正的、温暖的、属于一个母亲的笑容。
“这就够了。”
她轻声说,身体开始化作光点,“告诉小雅……妈从没怪过她。”
光点飘散。
407的门缓缓关上。
外卖袋落在地上,散开。
里面没有食物,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装朴素的礼物盒。
陈平安弯腰捡起,打开。
里面是一枚褪色的毛线**,款式很旧,但保存得很干净。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这是第一个债的谢礼。
它能在关键时刻,为你抵挡一次‘恶意’。”
“继续前进吧,哥哥。
我在深处等你。”
“——安宁”纸条在他读完的瞬间化作光点消失。
走廊的灯重新亮起。
陈平安转过身,发现那个外卖员不见了。
走廊尽头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他走向楼梯。
刚下到三楼,忽然听见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
等等我!”
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
陈平安停下脚步。
楼道拐角处冲上来一个穿着外卖制服的女孩——扎着马尾,脸上全是泪痕,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手机。
她看见陈平安,愣了一下,随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你、你是不是也……也被困在这里了?
这栋楼走不出去!
我绕了三圈了,每次都回到西楼!”
陈平安看着她:“你是……周小米!
我叫周小米!”
女孩语速飞快,“我今晚接了个订单送到这栋楼,结果一进来就……就出不去了!
手机上的导航是乱的,楼梯永远走不完……”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地图APP,但定位图标在原地疯狂打转。
陈平安看了眼她手里的外卖袋,又看了看她满是泪痕却透着倔强的脸,忽然想起什么:“你撞倒过一个老人,是吗?”
周小米的表情瞬间凝固。
“你……你怎么知道?”
陈平安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楼上:“你的订单,是不是送到407?”
周小米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你怎么……因为你的债,和我的债,是同一笔。”
陈平安转身向西楼走去,“来吧。
这一单,我陪你一起送。”
周小米站在原地,看着陈平安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外卖袋。
三年前那个雨夜,她为了赶时间闯了红灯,撞倒了一个老人。
她当时太害怕,逃走了。
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三年。
她咬咬牙,追了上去。
“等等我!”
两人回到西楼。
407的门紧闭着。
但这次,当周小米颤抖着手敲响门时,门立刻开了。
老妇人站在门内,静静看着周小米。
周小米的眼泪夺眶而出。
“对不起……”她泣不成声,“三年前……是我……是我撞了您……我逃走了……对不起……”她跪了下来,手里的外卖袋掉在地上。
老妇人弯腰,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我知道。”
老人的声音很温和,“那天雨很大,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我……起来吧,孩子。”
老妇人扶起她,“这三年,你也过得很辛苦,对吗?”
周小米用力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我的债己经还清了。”
老妇人看向陈平安,“谢谢你。
现在,该帮她卸下她的债了。”
陈平安点点头,对周小米说:“把外卖给她。”
周小米捡起袋子,双手递给老人。
这一次,袋子很轻。
老妇人接过,打开,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馄饨——这是周小米今晚原本要送的另一单。
“吃吧。”
周小米哽咽着说,“趁热……”老妇人笑了,端起碗,吃了一口。
然后,她整个人开始发光。
温暖的光。
“我要走了。”
她说,“去找我的小雅了。
你们……也要好好的。”
光消散了。
407的门再次关上。
这一次,门上贴了三年的一层层外卖单全部消失,只剩下一张崭新的、今天日期的单子。
备注栏里写着:“妈,我回来了。”
周小米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陈平安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等着。
五分钟后,哭声渐歇。
周小米擦干眼泪,站起来,看向陈平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平安拿出怀表。
表针恢复了顺时针转动,但秒针依然静止。
“我不知道全部。”
他说,“但我猜,这是一个……专门收容‘未偿还之债’的地方。”
“那我们怎么出去?”
陈平安看向楼梯:“债还清了,路应该就通了。”
果然,当他们下楼时,楼梯恢复了正常。
一楼单元门外,是熟悉的社区夜景。
两人走出老楼,回头看去。
那栋待拆迁楼静静立在月光下,黑洞洞的窗口里,似乎再也没有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凝视感。
“结束了?”
周小米轻声问。
“不。”
陈平安看着夜空中——在他的视野里,此刻整座城市的上空,漂浮着无数细密的、暗**的线。
它们纵横交错,像一张笼罩在城市上空的巨网。
每一根线,都连接着一个未偿还的债。
每一根线,都可能在某一个午夜,将某个欠债者拉入这里。
“这只是一个开始。”
陈平安说。
口袋里的怀表突然震动。
表盘上,秒针终于动了——但它跳动的方向,是逆时针。
而在表盘内侧,浮现出一行极小的字:“下一个债:广场舞的第八拍。”
“倒计时:23小时58分。”
远处社区广场上,隐约传来广场舞的音乐。
咚、咚、咚、咚、咚、咚、咚——音乐永远卡在第七拍。
永无止境的第八拍,正在等待着有人来跳完它。
周小米顺着陈平安的目光看去,打了个寒颤:“那是什么?”
陈平安收回目光,看向她:“你要加入吗?”
“什么?”
“我妹妹失踪了,和这个地方有关。”
陈平安说,“我要找到她,就要还清这些债。
这不是什么正义使命,只是……我必须这么做。”
他顿了顿:“你可以选择离开。
但如果你心里还有没还清的债,它迟早会找**。”
周小米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三年来每个夜晚的噩梦,想起那个雨夜自己逃跑的背影。
然后她抬起头:“我加入。”
“但我有条件——以后所有外卖订单,我来送。
这是我的……赎罪方式。”
陈平安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回社区。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空旷的街道上。
而在他们身后,那栋老楼的西楼窗口,一个模糊的身影静静伫立。
穿着蓝色毛衣的女孩。
她看着哥哥远去的背影,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划过一个符号——那是一个未完成的平安符折纸。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黑暗深处。
今夜的第一笔债还清了。
但午夜的钟声还会再次敲响。
这座城市的良心债,还有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