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的雨带着腐草气息漫进破庙时,唯见月正在数青砖上的裂缝。
第三十七道裂痕延伸至残破的观音像脚边,恰如她心口剑伤的长度——那是三日前被族中执法长老刺穿的灵根所在。
"往生道,黄泉近——"铜铃声混着招魂曲刺破雨幕。
她将半块玉佩塞入墙缝,这是嫡女信物,此刻却比不过掌心攥着的半块硬馍。
发霉的饼屑簌簌落在道袍血渍上,像撒在祭品上的纸钱。
瓦砾堆突然传来异响。
唯见月握紧生锈的烛台,看见个浑身泥污的少女滚进门槛。
对方穿着古怪的短打衣裳,袖口露出渗血的绷带,怀里紧抱着个雕花木匣。
"别动。
"她将烛台尖抵上来人咽喉,腕间玉镯撞出清响。
这是母亲临终前给的,如今缠着止血的粗麻布。
林斯夏盯着玉镯上"唯"字云纹,突然扯开衣襟。
心口剑伤泛着青光:"你们家三公子说我偷了剑谱。
"她举起木匣,"其实我要找的是这个。
"匣中滚出半枚青铜铃铛,铃舌刻着星图。
唯见月瞳孔微缩,这是她七岁生辰时,祖父在祠堂亲手挂在她颈间的长命锁配件。
"东南角第七块砖。
"她突然开口,声音像结了冰的溪流,"有暗道。
"追兵的脚步碾碎庭院枯枝。
林斯夏扑向墙角时,唯见月己将烛台**青砖缝隙。
机关转动的闷响里,她瞥见对方后颈的烙印——那是唯氏罪人的火漆印,边缘还粘着溃烂的皮肉。
暗道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唯见月从壁龛摸出油纸包,炊饼的霉斑在月光下泛着磷火般的幽蓝。
她掰下稍完整的那半递给林斯夏,自己啃食长绿毛的部分,咀嚼声像枯叶碾碎在雪地里。
"为什么?
"林斯夏捏着发硬的饼。
"你木匣夹层有地图。
"唯见月擦拭青铜铃铛上的铜锈,"我要去瘴气林。
"暗河在脚下呜咽。
林斯夏突然按住她手腕,玉镯上"唯"字正渗出黑血:"你伤口在化脓。
""无妨。
"她抽回手的动作牵动锁骨处的贯穿伤,腐肉里钻出半截蛊虫,"这些食腐蛊能预警追兵。
"铜铃声骤然逼近。
唯见月将铃铛扣在暗道石壁的凹槽,星图与壁纹严丝合缝的刹那,整条隧道泛起幽光。
林斯夏这才看清壁上刻满《山河社稷图》残章,而她们所在的位置,正是唯氏宗祠地下。
"跟着光斑走。
"唯见月撕下道袍下摆包扎木匣,"别碰任何发蓝的石头。
"林斯夏却盯着她腰间玉牌。
微光中隐约浮现"TY-0917"的印记——这串数字在实验室爆炸前,曾出现在量子钟的报错代码里。
前方传来水声。
唯见月突然踉跄,扶墙的指尖在壁面拖出血痕。
林斯夏这才发现她右腿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溃烂处爬满透明蠕虫。
"还有两里。
"她拔下金簪挑出蛊虫,簪头凤羽沾满黑血,"瘴气林有祖父的..."破空声打断话音。
三支淬毒箭钉入身后石壁,箭尾缀着的追魂铃泛着猩红。
唯见月反手掷出金簪,精准贯穿持弩者的眼窝,惨叫声在暗道激起回音。
"走!
"她推着林斯夏跃入暗河。
冰水淹没头顶时,林斯夏看见她道袍下若隐若现的伤痕——那些排列规整的切割伤,像极了精神病院拘束床的绑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