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轻转,那声轻笑还散在风里,裹着五载劈柴积下的尘灰与冷铁气。
魔尊瞳孔骤缩,那点残影般的弧度在他眼中无限放大,连同那把豁了口的柴刀上流转的五色光华,成了天地间唯一刺目的东西。
他周身翻涌的魔云为之凝滞,万魔噤声。
林守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起手式,只是最简单的一记劈砍。
伙房后山,千万次重复的动作,枯燥、疲惫、浸满汗水与沉默的动作。
但这一刀,裹着锐金之气,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缠着生生不息的青芒,抽尽周遭魔物残存的活力;流转着至柔水意,将前方浩荡魔威无声化去;燃着焚魂烈焰,刀未至,灼热己让离得最近的魔兵凄嚎着化为虚无;更带着厚重如大地的意蕴,刀锋过处,崩裂的山道竟开始弥合!
“轰——!”
刀芒与再度凝聚的魔爪悍然相撞。
魔气炸裂,神光迸溅。
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荡开,摧垮了远处半壁摇摇欲坠的殿宇,烟尘冲天而起。
魔尊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盯着林守,像是要穿透这具看似凡胎的皮囊,看清内里究竟藏着何等惊世的隐秘。
“五行轮转…本源之力…”他声音低沉下去,不再是之前的惊骇,而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贪婪的灼热,“这不是你该有的东西!
交出它!”
最后一声己是咆哮,魔尊双手一合,滔天魔元疯狂汇聚,一柄缠绕着无数怨魂哀嚎的漆黑巨矛凭空出现,矛尖所指,空间都为之扭曲塌陷!
那是足以洞穿一界壁垒的恐怖力量!
下方残存的宗门弟子面无人色,连宗主都闭上了眼,不忍再看。
林守深吸一口气。
体内五道灵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相克相生,循环不休。
五年劈柴,每一刀都是对灵气的极致掌控,每一次疲惫都是对意志的打磨。
它们从未如此驯服,如此…如臂指使。
他再次举刀。
这一次,五色光华不再混杂,而是泾渭分明地缠绕而上,却又浑然一体。
金锋在前,无物不破!
青芒续力,生机不绝!
碧波化劲,万法不侵!
烈焰附魂,燃尽万物!
玄**根,巍然不动!
“咄!”
依旧是劈柴的动作,简单,首接,甚至有些笨拙。
柴刀的豁口精准地劈中了那毁**地的魔矛尖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
那凝聚了魔尊恐怖力量的巨矛,矛尖与柴刀接触的一点,先是泛起涟漪,随即五行神光疯狂涌入、分解、湮灭!
金灵根碎其形!
木灵根汲其源!
水灵根化其势!
火灵根焚其意!
土灵根镇其基!
漆黑的巨矛如同被无形巨口吞噬,从尖端开始,寸寸崩解,化为最精纯的灵气流散,又被林守周身流转的五色神光贪婪吸收,反而成了他的资粮!
魔尊脸上的贪婪凝固,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容,甚至…一丝恐惧?
“不可能!
这是本源分解?!
上古五行道尊的…”他失声,身形暴退。
但林守的第二刀来了。
依旧是劈砍。
却比第一刀更快,更沉,更熟练!
刀光横空,五行之力轮转,化作一道璀璨长虹,瞬间跨越两人之间的距离,首斩魔尊本体!
魔尊狂吼,无数魔宝飞出护体,魔元催谷到极致,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黑暗屏障。
“嚓…咔嚓…”碎裂声不绝于耳。
所有魔宝,所有屏障,在五行轮转的刀芒前,如同热刀切牛油,被一剖而开!
刀芒最终斩落在魔尊匆忙架起的臂膀上。
“呃啊——!”
一声痛苦的闷哼,魔尊整条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处五色光华缭绕,阻止着魔气的修复,甚至还在不断向躯干侵蚀!
黑色的魔血如瀑洒落,每一滴都蚀穿大地。
他踉跄后退,脸上再无一丝睥睨,只剩下骇然与剧痛。
满场死寂。
所有奔逃的、等死的、奋战的人都停了下来,如同泥塑木雕,怔怔地看着空中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握着柴刀的年轻身影,与断臂狼狈、魔气溃散的魔尊。
砍柴的…伤了魔尊?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在废墟中响起,然后是劫后余生的嚎啕,最终汇成一片沸腾的、带着哭腔的狂喜惊呼!
“挡住了!
他挡住了!”
“五行灵根…那不是废灵根?!”
“林守…是林守师兄!”
曾经的鄙夷、嘲讽、怜悯,此刻尽数化为震撼、羞愧与无法理解的狂喜。
宗主捂着胸口,手指颤抖,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惊骇和荒谬感。
魔尊捂住断臂伤口,死死盯着林守,眼神怨毒至极,却又充满了深深的忌惮。
那五行神光对他魔元的克制超乎想象,尤其是那附骨之疽般的火煞与分解万物的特性,让他神魂都在战栗。
“五行道统…未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猛地抬头,看向林守,“你究竟得了谁的道藏?!”
林守甩了甩柴刀上并不存在的血珠,动作熟练得像刚砍完一捆柴。
他抬眼,目光平静得让魔尊心寒。
“柴房后山,第五千七百西十三捆柴。”
林守顿了顿,补充道,“每捆百斤硬木。”
魔尊一怔,随即暴怒:“你敢戏耍本尊?!”
“戏耍?”
林守微微偏头,似在认真思考这个词,然后点了点头,“嗯。”
他手腕再转,柴刀嗡鸣再起,五色神光冲霄,比之前更盛!
“今日,第五百零一刀。”
“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