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景和三年,冬。
京城。
一场夜雪初霁,寒气却像是浸透了骨髓,丝丝缕缕地往人的衣衫缝里钻。
城南,燕子巷。
巷子最深处的“往生香”铺子前,停了一辆青帷马车。
车辕上坐着的老仆揣着手,冻得鼻尖发红,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了霜。
铺子里,沈芷音将最后一束线香捆好,放在架子上。
铺面不大,陈设简陋,却收拾得极干净。
西壁皆是木架,上面分门别类摆着各色香烛纸马,空气里氤氲着檀香、柏香与些许不知名的草药混合的气息,沉静,宁谧,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疏离。
她今日穿了一身苍青色的棉裙,外头罩着件半旧的月白比甲,浑身上下并无半点装饰,只在腕间戴了一串乌木珠子,颗颗磨得温润。
天色将晚未晚,雪光透过窗棂,在她侧脸投下一片淡淡的影。
就在这时,门帘被猛地掀开。
寒风裹挟着雪沫灌入,吹得架上的香烛纸马簌簌作响。
进来的不是买香的客人。
为首之人一身玄色织金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身形挺拔如松柏。
他并未言语,只往那里一站,这方寸之间的香铺,便陡然充满了无形的压迫感。
他身后跟着两名按刀而立的锦衣卫,目光如鹰隼,扫过铺内每一个角落。
沈芷音搁下手中的香箩,抬起头。
火光跳动中,她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见丝毫涟漪。
那为首的男子目光落在她身上,锐利如刀锋,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沈芷音?”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人上的冷硬。
“民女在。”
沈芷音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动作不卑不亢。
“户部尚书赵文清,三日前死于书房,经仵作查验,乃自缢身亡。”
男子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然,昨日有人见你于赵府后门,与赵府仆役接触,并断言,赵尚书非是自缢,乃惊惧至心脉断裂而亡。”
他向前一步,逼近沈芷音,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妖言惑众,扰乱视听,按《大景律》,该当何罪,你可知道?”
铺内空气骤然凝固。
沈芷音沉默着。
她走到柜台后,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毫不起眼的旧木匣。
打开**,里面并非香料,而是一小块折叠得方方正正的、边缘焦黑的纸张。
她将那片纸推到裴无惑面前的柜台上。
纸张粗糙,是常见的**用纸,上面依稀可见烧灼后残留的“波罗蜜”、“般若”等字迹。
“裴大人,”沈芷音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古井,激起细微的回响,“赵大人握此残页于掌心,至死未松。”
她抬起眼,那双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黑得惊人,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
“民女不通律法,只知一事——此《般若经》残卷,非是京中各大寺院常用之版。
其纸质、墨色,乃至焚毁时的气味……皆属独特。”
她顿了顿,目光与裴无惑锐利的眼神首首对上,无半分躲闪。
“大人不妨亲查,这片‘心念’所系之经卷,究竟……出自何方。”
裴无惑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他看着她,看着那片焦黑的残页,再看看她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幽微的眼睛。
这女子,太过镇定。
镇定的不像一个面临锦衣卫诘问的平民。
她没有辩解,没有恐惧,只是平静地陈述,却抛出了一个连他都无法忽视的疑点。
赵文清紧握的**残页……若真非寻常之物,那他的“自缢”,便显得格外可疑。
半晌,裴无惑伸手,用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指尖,拈起了那片轻飘飘、却仿佛重若千钧的焦黑纸张。
他未再看沈芷音,只对身后吩咐道:“带走。”
两名锦衣卫上前。
沈芷音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将柜台上的木匣合上,又将那串乌木珠子从腕间褪下,轻轻置于匣旁。
动作从容,仿佛只是要出一趟远门。
在她被带出铺门,经过裴无惑身侧时,他听到她极轻的声音,如同叹息,又似笃定的判词:“灵光未泯,心念难欺。
大人,死人的话,活人听不见,却最是真。”
裴无惑身形未动,只是握着那片残页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那轻飘飘的焦纸,此刻竟仿佛有千钧之重,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死者绝望的温度。
风雪更急,很快便将“往生香”铺前的车辙马蹄印覆盖,仿佛无人来过。
只有那串被留下的乌木珠子,在空寂的铺子里,泛着幽暗的光。
(第一章 完)
小说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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