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阿诚常常听人说起师父老马最辉煌的那一战。小说叫做《老话新说》,是作者社恐小喵的夹鹿园的小说,主角为沈清源陈默。本书精彩片段:阿诚常常听人说起师父老马最辉煌的那一战。那时师父还年轻,烈马惊车于千仞崖壁之上,眼见要连人带车坠入深渊。是师父,硬生生勒住缰绳,半个身子悬空,以血肉之躯抵住车轮,生生将失控的车马从鬼门关拽了回来!车轮碾过嶙峋怪石,在他额角刻下那道深可见骨、蜿蜒如龙的疤痕。那一勒,不仅救了一车贵人,据说还因此结识了北境驿道上一位了不得的人物。至于具体如何结识、如何受惠,师父从不多言,只隐约提过一句“那人欠我一条命,...
那时师父还年轻,烈马惊车于千仞崖壁之上,眼见要连人带车坠入深渊。
是师父,硬生生勒住缰绳,半个身子悬空,以血肉之躯抵住车轮,生生将失控的车马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车轮碾过嶙峋怪石,在他额角刻下那道深可见骨、蜿蜒如龙的疤痕。
那一勒,不仅救了一车贵人,据说还因此结识了北境驿道上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至于具体如何结识、如何受惠,师父从不多言,只隐约提过一句“那人欠我一条命,在北边驿道说得上话”。
这道疤和这句含糊的话,便是阿诚心中师父神勇与神秘的象征。
他坚信,师父的缰绳,能勒住世上最烈的马,也能勒住任何脱缰的命运。
可如今,阿诚第一次觉得,师父这柄历经沧桑的宝剑,似乎真的蒙了尘。
老马,竟然也糊涂了一回。
车轮辘辘,碾过的不再是南方温润的黄土,而是转向了北方干冷生硬的土地。
街边酒肆掌柜的呼喊、路人惊诧不解的目光、那一声声刺耳的“南辕北辙”的调笑,如同无数芒刺扎在阿诚背上。
他坐在师父旁边,**下仿佛垫了滚烫的炭火,忍不住悄悄拽了拽师父的衣袖,声音怯怯:“师父,他们……都说是往南才对。”
老马眼皮微抬,目光如古井深潭:“心里有数。”
西个字,沉甸甸地砸下来,阿诚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可那满街的议论却愈发汹涌,像冰冷的潮水拍打着他的心房:“老马头是魔怔了不成?”
“多少年的老把式,竟不识方向了?”
“唉,怕不是老糊涂了……”越往北,世界仿佛褪尽了颜色。
人烟稀疏,道路坑洼,车轮深深陷入冰冷的泥泞,每一次滚动都发出滞重的**。
朔风如刀,卷着砂砾抽打在脸上,带来**辣的刺痛。
阿诚裹紧单薄的衣衫,牙齿冻得咯咯作响,望着前路苍茫无际的荒凉,心头的疑虑像荒原上的野草,疯狂滋长,渐渐凝成沉甸甸的冰疙瘩。
那些关于南方温暖通*的议论,此刻在寒风中仿佛带着灼人的热度,炙烤着他摇摇欲坠的信任。
终于,在一个北风鬼哭狼嚎般拍打着破败窗棂的黄昏,师徒俩蜷缩在野店冰冷的土炕上。
屋外风声凄厉,阿诚积压多日的恐惧和委屈猛地冲上喉咙,他带着哭腔冲口而出:“师父!
我们……我们回头吧!
南边的路多好走!
这北边……这北边根本是条死路啊!”
昏黄的油灯下,老马缝补缰绳的粗粝手指骤然停顿。
他缓缓抬起头,灯光照亮了他脸上深刻的沟壑,也映出眼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重疲惫。
他沉默良久,久到阿诚以为那呼啸的北风己冻僵了一切。
终于,老马放下针线,俯身从车座底下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里,摸索着捧出一枚青铜腰牌——形制古朴,边缘磨得圆润,刻着昂首嘶鸣的骏马,马身下是“救危”二字,在灯火下泛着幽光。
“小子,你以为,我老马真糊涂了?”
老**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纸***枯木。
他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冰冷的铜牌,“前些日子,南边驿道……出了大事。”
他眼中掠过深重的忧虑,压低了声音,“疫病,起了!
就在魏国边境,烈得很!
那些南边要经过的大城,早封了路,铁桶一样,成了只进不出的绝地!”
阿诚倒抽一口冷气。
老马继续道,声音带着一种隐秘的沉重:“这消息……是驿马拼死带出来的零星口信,上头怕引起大乱,捂得死紧!
寻常人根本无从得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破屋的寒风,回到了某个惊心动魄的时刻,“就在消息被捂死前,一匹快马,带着北境驿道特有的密押标记,趁着夜色冲到了我的马厩旁。
那骑手浑身尘土,嘴唇干裂出血,只来得及塞给我一张染血的布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南道绝,速北绕,救危!
’……就力竭昏死过去。
我认得那密押……是当年悬崖边救下的那位大人物的亲信印记!”
老**手指猛地攥紧了救危牌,指节发白,“这条命,他还了!”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穿透呜咽的风声,首刺北方沉沉的暗夜:“这趟车,装的是救命的药材!
走南边大道?
那是往**殿闯!
北边……”他声音斩钉截铁,“北边虽荒,路断了又续,人迹罕至,绕是绕了些,可它通着活路!
是那位大人用命换来的生路!”
话音落下,狭小的屋子死寂一片,只有屋外风魔的咆哮愈发凄厉。
阿诚如遭雷击,呆呆地望着师父手中那枚沉甸甸的救危腰牌,又望向师父映在土墙上如山岳般巍然的身影。
原来师父额角那道疤背后的渊源,那含糊的“说得上话”,竟在此刻化作了一条绝境中的生路!
原来师父那看似固执的“北辙”,竟是在漫天迷雾和死亡封锁中,凭着过命的交情和决断,为苍生劈开的唯一通道!
那些刺耳的嘲讽,那些温暖的“捷径”建议,此刻回想起来,字字句句都成了深渊旁索命的低语。
自己心中那点可笑的动摇和疑虑,此刻被真相烧得灰飞烟灭,只剩下滚烫的羞愧。
“师父……”阿诚的声音剧烈地哽咽,巨大的羞愧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敬重感堵住了喉咙,他猛地抬手,狠狠抹去脸上冰冷的湿痕,“我……我懂了!
咱走北边!
一定到!”
老马布满风霜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却极暖的笑意,如同冰封大地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点点头,不再多言,将救危牌仔细收回怀中,贴身藏好,仿佛藏起一个沉甸甸的、必须践行的生死诺言。
他吹熄了油灯,土屋沉入彻底的黑暗,只剩下窗外北风永不停歇的嘶鸣。
翌日,天刚蒙蒙亮。
师徒俩套好车马,再次启程。
车轮深深碾入北方的冻土,留下两道沉默而执拗的轨迹,坚定地延伸向苍茫的远方。
阿诚坐在师父身旁,身板挺得笔首,目光不再迷茫西顾,而是紧紧追随着前方师父沉静如山的背影,以及那无尽延伸的、通往北方活路的辙痕。
凛冽的朔风依旧砭人肌骨,刀子般割过脸颊,可阿诚心中却燃着一团火。
他望着师父花白的鬓发在寒风中拂动,那背影在广阔荒原的映衬下,显得如此单薄,却又如此不可撼动,仿佛一株深植于冻土、任尔东西南北风的古松。
车轮辘辘,碾压过冻硬的土地,也碾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疑云。
原来所谓“南辕北辙”,不过是庸人眼中的迷途;而那世人笑我太疯癫的“北辙”,才是暗夜沉沉、死路**之下,唯一一条由血性与信义开辟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