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周山下的梧桐树,却爱上了琵琶精。
他用我的枝杈做琵琶,弹奏乐器。
而我的青梅凤凰,终于看不下去了。
1我是一棵修炼了两千年的梧桐树,今天刚刚化形。
这么好的日子却没有人能和我一起庆祝,真是扫兴。
旁边的树墩就是我的好兄弟,七百年前他被一个神仙看上,然后就被人砍走了。
没了他和我抢阳光雨露,我的个子蹭蹭蹭往上窜,修炼速度也是从前的几倍,所以才能这么快就化形了。
我生长的这座山叫不周山,是人界通往仙界的必经之路,常年飘雪,终年寒冷,偶尔下雨,极少能见到人影。
能在这里活下来的树,基本上都开了灵智,能够自行修炼。
我和我的兄弟,就是这不周山上唯二的梧桐树。
现在我兄弟离开了,我就成了唯一。
高处不胜寒,这里还是太冷了。
身冷,心也凉。
我兄弟在的时候,虽然大家都不能说话,但我们每天都可以玩剪刀石头布的游戏,他甩他的树枝,我摆我的叶子,日子也不算太无聊。
可他一离开,方圆十里,就我一棵树孤零零地立在雪里,仿佛一座墓碑,而这座山就是葬着我自由与快乐的坟墓。
我不能随意离开不周山,这里作为人间和神界的交界处,多安排些守门人是很有必要的一件事。
我和我的兄弟,就是被神仙选中的保镖之二。
不过这个神仙可不是砍树的那位。
自从他走了以后,我每天不是在赏雪,就是在赏雪的路上。
无聊到这种程度,我甚至在地底下用根须搭了一座华丽的宫殿。
我开始怀念故人。
我坐到我兄弟留下的木墩上,他已经停止生长好多年了,不知道现在会不会化形?
如果化形了,他会不会没有我高?
想到他跳起来可能都打不到我,而我却能轻而易举地把他拎起来,我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雪花簌簌簌地从天上飘下来,我站起身抖了抖衣服,旁边的梧桐树也哗啦啦地摇晃着叶子。
当年神仙把我们种在这里的时候,曾承诺会对我们的小命负责。
他利用秘法将我们的灵识一分为二,这样一来,如果我的人形被人杀了,只要这颗梧桐树还在这里,那么迟早有一天我还会再次复活。
所以我的兄弟虽然被他给砍了,但其实并不会死掉。
雪越下越大,我刚化形,不想回到本体里睡觉。
在我模糊的记忆里,人间的小孩子似乎就很喜欢堆雪人。
不如,我也来堆吧。
说干就干,我从地上捧起一团雪,用力把它攥紧,捏成一个球。
然后放到地上轻轻一滚,雪团就变大了一圈。
我推着雪球跑的更快了,雪球越滚越大,顺着山破一路向下冲去。
我跟在后面一直追。
它滚的实在太快,我边飞边跳都追不上它,直到它撞上一块凸起来石头,才被卡在了半山腰。
我落到雪球旁边,终年被雪覆盖的山脊多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小路。
既然都到这儿了,我拍拍雪球:“这就是缘分,你就在此安家吧。”
我在周围又滚了几个小雪球。
把它们分别穿在我掉落的枯枝上,垒成糖葫芦的样子,一边一个插在了大雪球上。
“兔子就长这个样子吧?”
不周山上的妖怪大多都没化形,我也不指望有谁能回答我。
自言自语间,我手上又多了几串雪球,“这是前腿,这是后腿,还有尾巴!”
安装完毕后,我跑到雪兔子前面。
望着面前这个没有一丝美感的串雪球,我陷入了沉思,人类的审美这么奇怪吗?
这兔子可爱?
白天的时候,我在山上堆了一个兔子军队出来,晚上枕着兄弟的木墩,看着近在咫尺的星河,对着夜空伸出了左手。
不知道把星星握在手里是种什么感觉。
一道红色的光点划过,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流星。
我连忙爬起来,跪在雪地里,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地许愿:“神啊,请赐我一个玩伴吧!
实在不行,来口吃的也可以!”
“嘭——”地一声,我偷偷睁开一只眼,发现我的兔子大军被流星给砸坏了一个。
我急忙跑过去,一深一浅地踩在我属下七零八散的**上,从它的肚子里剖出了一个黑不溜秋的煤块。
它居然还是热的!
我简直就要热泪盈眶了。
多少年了,我都没感受到过这么温暖的东西了!
虽然它很丑,但是我勉强收下了这份礼物。
2煤块被我供在了兄弟的木墩上。
它个头不大,放在一圈圈的年轮上,像是一盘菜。
人间好像有一道叫烤鸡的菜,和这个很像。
我蹲在木墩前,用我掉落的叶子将它的煤渣刷干净,然后又掬了一捧雪,用法力将它化成温水,轻轻地冲掉它身上的黑渍。
我捏起一片比雪还要柔软的黑色绒毛,又瞅了眼它上下起伏着的胸膛,这家伙居然没死!
我把它拎起来细细检查一番,洗干净后它身上并没有外伤。
我又探了探它的内里,也没有内伤。
看来只是太累了才会睡着。
上天居然真的赐了我一个玩伴!
我立马又找了些干叶子和枯树枝,替小黑鸟搭了一个小巧到很实用的窝,然后把它放了进去。
不周山终于不再是只有我一个能说话的了。
第二天一早,清晨的阳光刚刚落到我的头上,我就从树里面跑出来,守在小黑鸟的窝前。
“起床啦!”
小黑鸟睡的香甜,甚至在窝里还艰难地翻了个身。
难不成要用鸟语?
“喳喳喳!”
小黑鸟实在太黑了,我看不清它的眼睛是睁还是闭。
它既然昨天能燃烧着冲到我的兔子里,应该是不怕火的。
不过这鸟心可真大,飞着飞着还能睡着了。
我打了一个响指,小黑鸟的头顶上方瞬间就出现了一撮小火苗。
红色的暖光一下子就照亮了它的巢穴。
它总算是有了反应,眼珠子转了几下,慢慢醒了过来。
“什么东西?”
我刚和它对上视线,它就扑腾了起来。
因为我搭的窝太过小巧,它扇了好几下都没能把翅膀展开。
我的小火苗被它带起的风吹到了窝顶。
星星之火,可以烧家。
小黑鸟站在木桩上,接受我的第二次梳洗。
我替它一一蒸干毛上的雪水,看着被烧糊了的木墩,产生了一丝罪恶感。
兄弟虽然被带走了,可这里还留有他一丝神识,不知道他能不能感应到自己被火烧了。
“这里是哪里?”
这小黑鸟一看就不普通,所以它能开口说话,我是半分也不意外。
“不周山,你听过吗?”
它摇了摇头,然后又用它那两颗豆大的眼睛盯紧我:“你能送我回家吗?
我家在璃霞谷。”
我也学着它摇了摇头,眨巴着眼睛:“我没法离开不周山,这外面有结界。”
“你为什么会掉在我这里?”
小黑鸟卧下来,像是快要枯萎了,蔫蔫道:“我和别人打架,输了。”
“哦。”
我点头,原来乌鸦精不仅能给别人带来噩运,自己本身也有点倒霉啊。
进了不周山,再想出去可就难了。
我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它的翅膀:“那你就先安心待在我这里吧。
等神仙下次过来的时候,你就能让他带你出去了。”
它亮晶晶地看着我,激动地扑扇着翅膀:“神仙?
我就是神仙!
我带你出去,你送我回家可以吗?”
“行啊,你先试试吧。”
我退到一边,指着天空示意它飞起来看看。
它站起身抖了抖,然后蓄力,一飞冲天。
然后撞到结界,整只鸟转着圈圈从上面掉了下来。
“你往这边掉!
不然我接不住你!”
我虽然会飞,但高度只有我原身身高那么高,而且时间不会太长。
我伸出双手,在雪地里一飞一跳,然后看着它从我双手间的空隙里掉了下去。
我的兔子大军又少一员。
算了,这就是缘。
孽缘!
3等乌鸦精能够笔直地站在树墩上的时候,我已经又陆续堆了五个兔子。
“你在干什么?”
它蹦过来,落在兔子的前爪上。
“堆雪人啊,看不出来吗?”
说话间,我又做好了一个雪球。
“这是人?”
它差一点就破嗓了。
我像看傻子一般看向它:“这怎么可能是人?”
它的表情恢复了一半,我又接着说道:“这是兔子!”
(oAo) 它默默地站到一边给我腾开位置,我将兔子的眼睛安了上去。
“你说神仙能够打开结界,是真的吗?”
“那当然了!
你要是真是神仙,肯定也能出去!”
我还没听说过哪只乌鸦可以成神的。
小黑鸟听了斗志满满:“那我一定能够带你出去!”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玄羽。”
我停下了滚雪球的动作,“你不说我都忘记了,我要给自己起一个好听的名字!”
“你还没有名字?”
“我才刚化形。
树木和你们是不一样的,化形之前我们又不会说话,根本用不到名字。”
“那你赶快起一个名字!”
小黑鸟催促我,可我发现自己就是一个起名废,根本想不出好听的名字。
“不如你就叫红叶吧,你看你的叶子是红色的。”
“就像你一样,满身黑毛就叫玄羽吗?”
他点了点头。
“可这也太普通了。”
“那我先叫你小叶,以后你换了名字我再改。”
“行吧。”
这乌鸦精为了回家每天都在不停地修炼,根本不愿意陪我玩,实在是不懂事。
于是,我又在山上堆了十几盘烤小鸟。
还是我的兄弟好。
我一脚踹碎眼前的烤鸟,重新堆了一棵梧桐树。
我们两个就这样各顾各地过了一个月,它每天蹲在树桩上吸收日月精华,我每天在不周山上堆梧桐。
“小叶!
我也化形了!”
远远地,一个黑色的人影冲我跑了过来。
我停下手中的活,看他在我面前抬胳膊抖腿展示他的新外貌。
小乌鸦长得倒挺好看,就是个子有点太高了。
我抬着头看他脸上得意的表情,摇了摇头:“也就一般,比不得我!”
小乌鸦对自己很满意,听我这么说也没生气:“小叶确实可爱。”
“我母亲说过,化形后我修炼的速度会更快,我很快就能带你离开不周山了!”
“是吗?
那就拜托你了。”
离开不周山,小乌鸦还挺自信!
我以为这一天要等很久,结果,我还没在不周山上堆满梧桐树,小乌鸦的父母就来找它了。
小丑竟是我自己!
原来他根本不是什么乌鸦精,而是神鸟凤凰!
他离开那天,拽着我的袖子有些不舍:“小叶,你真的不和我一起走吗?”
“嗯嗯。
你已经问了好多遍了。”
我把袖子从他手里揪回来,不耐烦地答道。
这已经是他第三十三次问我这个问题了。
“好吧。”
他走到我的原身旁边,从树上摘了一片梧桐叶子,装到了衣服口袋里,然后递给我一支他的羽毛。
“小叶,这个给你。
如果你想我了,就可以对着它说话。”
好歹做过一阵朋友,我接过羽毛,表示会常联系。
然后看着他被父母带着,飞到了高高的天上,再也不见了踪影。
不周山又是我一个人的天下了。
4我挥舞着树枝,叶子从身上唰唰飘落。
没想到这凤凰不止毛是黑的,心也是黑的。
我天天对着他那根破羽毛喊话,居然一句也没回我。
我施法让那些雪堆的梧桐树和我一起摇摆,不周山仿佛雪崩了,雪球夹着雪渣在地上撞起弹飞,像是暴雨砸向湖面。
“我不在的日子,你倒是成了山大王!”
一道陌生的男性嗓音飘进了我的耳朵里,声音里带着压不实的笑意。
我收了法术,从树中出来。
青衫白首,清瘦但不病弱,他站在我兄弟的树桩上,双手抱臂,神采飞扬,正勾着嘴角看着我。
天上什么时候多了一位这般年轻俊郎的小神仙,他又是什么时候见过我的?
不对!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他不在的日子,我在不周山称王?
“还愣着干什么?
把我烧成这幅模样,不打算道歉吗?”
“是你!”
我跳到他身上,被他稳稳地接住。
“你怎么回来了?”
我高兴地拍打着他的肩背,大家都是树,不需要避讳。
“小傻瓜,听说你化形了,所以我来看看你。”
他抓住我胡乱挥舞的胳膊,把我从他身上扒了下来。
“从哪听说的?
哦!
是那只小黑鸟!”
化形后,我只见过这一个外人。
他笑而不语。
我拉着他给他展示我的梧桐林:“你快看!
这棵像不像你?
秃了的你!
哈哈哈!”
“对不起。”
他牵起我的手,郑重地在我手心上落下一吻,“我没想到会和你分开这么久!”
“你是被人砍走的,又不是自愿的,道什么歉?”
我把手抽出来,他的嘴唇凉凉的,我有点不太适应。
“我现在也不长这个样子了。”
他挥了挥手,面前的一棵秃树重新换了模样。
圆圆扁扁的肚子,然后有一个很长的把,雪团到了他这里,可比在我手里听话多了。
“这是什么勺子,上面还拉丝?
哎呀!
你敲我干嘛?
想和我打架?”
“笨!
这是琵琶。”
他一点一点地在雪上雕刻出花纹,认真地堆他在不周山上的第一个雪人。
我看着雪团在他手下变得越来越精致,这比我的兔子可好看太多了。
“琵琶?
那是什么?
你成仙了吧?
不周山的结界只有神仙才能畅通无阻。”
我站在他身旁,看他给自己塑像。
“嗯。
仙人想做一把琵琶,我们是最合适的材料。
我现在也算是一把神器了,有了神格,自然可以出入不周山。”
他收了手,一把精致的雪玉琵琶架在两棵梧桐树上,他回头看我:“桐乐,我的新名字。”
“那你帮我也起一个吧?
要好听有好记的!”
我双手握住他的手,带着他晃了晃。
他的眼里映出一片红霞,是我的原身。
“梧心,行吗?”
“梧心,无心,听上去好像不近人情!
不过,这里也没人可以给我近。
好吧,那我就叫梧心吧。”
晚上,我和桐乐一起坐在我的树干上聊天。
“以后我们就不能玩石头剪刀布了。”
我晃着双腿,手撑在身体两侧。
桐乐从背后伸出一只手,张开又握住,然后比了个二,“为什么不能?”
“我才不要和你玩这种的!”
我瞥到下面的木桩上,“那你现在就和我不一样了,变成琵琶精了,是吗?”
“怎么?
琵琶精不能陪你玩?”
他两只手捏住我的脸颊,轻轻往外扯了扯。
“放朽!”
我含糊不清地拍开他的手。
扑腾间,我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朝下面载去。
“啊!”
桐乐神色一紧,几根白色的丝线从他袖子里飞了出来,从身后把我接住。
然后他手一抬,我便被带着往前一飞,扑到了他怀里。
“你刚才那个是什么东西?”
我好奇地捉着他的手腕观察。
“是琴弦。”
他再次召出来,我拿起一根捏在手上,“好细啊!”
桐乐收了回去:“虽然细,但却锋利的很。”
“这个是什么做的?
我也想要。”
他拍拍我的脑袋:“你还是先好好修炼吧。”
5还是自家兄弟好。
因为桐乐的回归,我的生活总算是又多姿多彩起来了。
他这些年在外面长了不少见识,学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小法术。
我这些天天天跟着他学习,缠着他给我讲故事,山上的梧桐树都已经快看不出形状了。
“桐乐,你还认识缺木头的神仙吗?
让他把我也带走吧,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山上了。”
我坐在他的木桩上,托着下巴听他给我弹琴。
“占山为王不比给人干活来得轻松吗?”
他手指灵活地在琴弦上挑拨转捻,铮铮琴音忽而如骤雨急至,忽而如玉珠落盘。
我是个俗妖,听不出琴声好坏,也赏不了其中的情感蕴意。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铮——”琴音戛然而止。
桐乐坐在树上向下看我,青色的衣衫坠在红色的叶间,一点也不违和。
“怎么快就盼着我走了?”
我飞到他身旁挨着他坐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几天我已经把他彻底看清了。
他现在这幅面无表情的样子明显就是不开心了。
“我只是觉得,你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陪我。
桐乐,你没法带我走,我们总有分开的一天。”
我抱住他:“我很舍不得你,所以想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真的?”
我点头,下巴重重地砸在他肩膀上。
有点疼,但他应该感受到我的诚恳了。
桐乐推开我,手指摸上我有些发红的下巴,替我轻轻地**,眼里泄出一缕灿烂:“反正短时间内不会离开。
就算我离开了,也还是会回来看你的。”
我发现桐乐这小子很有做我兄弟的天赋。
他太有颜色了,我眨眨眼睛,他都知道我在想什么。
不周山上的梧桐树全部换成了他的琵琶原身。
他还推了几个我的原型放在琵琶圈里。
“我给你当小弟,保护你,你还不乐意?”
“好是好,可是我也没这么弱吧?”
我不满意地噘着嘴。
“才刚化形的小妖怪,你觉得呢?”
“闭嘴吧你!”
我把手里的小雪珠塞到了他嘴里。
撒开手的时候,雪水化开了,蹭到了手心。
桐乐的唇沾湿了,被太阳一照,比刚才的雪珠还要闪亮。
我指着他嘴边的水迹,哈哈大笑:“笨蛋桐乐,这么大了还流口水!
哈哈哈!”
他站在原地,不反驳也不动手,就勾起一边嘴角笑吟吟地看着我。
我的声音被他看的越来越低,有点担心他的嘴就此笑斜了辦不回来,磨磨蹭蹭地走过去,伸手想要替他把嘴角扯平。
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把我拉到他怀里,另一只手抬起我的下巴:“小傻瓜。”
说着,就低下了头,和我唇贴着唇。
片刻,他的两瓣唇分开一道缝,一个冰冰凉凉的珠子夹在了我们中间,是我刚才塞给他的雪珠。
他简直有病,居然用法术将这颗珠子冻住了,而不是让它化成水吞到肚子里。
我感觉到桐乐收了法术,珠子贴着我俩的嘴唇,开始有了融化的迹象。
桐乐对着我眨了下右眼,然后他开始向我逼近,开始融化的雪珠内里变得松散,它被碾碎成粉,薄薄一层隔着我和他。
温凉的水滴到了我被他抓着的那只手上,我的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把他从我面前推开。
我抬起手臂,用袖子擦干嘴上的雪水,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树里。
***,居然还敢占我便宜 !
还骂我傻!
此处为付费节点6我怀疑我兄弟的脑子也一起被砍了。
他昨天居然想亲我,太令树害怕了。
“梧心,快出来看我给你堆的小兔子!”
桐乐敲着我的树干喊我出去。
我才不出去!
“你不是想要琴弦吗?
我的这根给你行吗?”
我才不要你的破烂弦,搞不好会把我也变成恋爱脑!
“唉,你不出来的话,我只能去找你了。”
休想骗我,你已经不是梧桐树了!
根本进不来!
我这样想着,忽然感觉脚下传来一阵*意。
我讲神识全部沉入本体,发现我的树根宫殿的门被人打开了,来人还在我的宫殿里四处乱摸乱逛。
始作俑者不用多说,就是桐乐!
他虽然转了琵琶精,但是木桩里有他残识,可以操控他原本的根须来骚扰我。
我生气地将他的树根从我的宫殿里打出去,然后从树里钻出来,气呼呼地盯着他。
桐乐从树桩上跳下来,走到我身边,伸手戳了戳我的酒窝:“没想到你自己这么会玩!
都学会盖房子了!”
我张嘴,在他手指上留了个牙印:“再惹我,我就**你!”
他看着手上的牙印,眼里仿佛翻起了巨浪,汹涌还凶狠。
我向身后退了一步,打算再次钻进树里,被桐乐看出意图,拉住了手。
“干什么?
还要躲我?
我过几天就要走了,确定不想和我说话?”
“你就要走了吗?”
我急匆匆地抓住他的手,神色焦躁。
他突然捂着自己的眼睛笑出声来。
我一脚踹在他身上,***,居然耍我!
我不想理他了,我要去把琵琶换成兔子!
桐乐跟在我身后,看我在雪地里滚雪球。
“梧心,你真是我的小傻瓜。”
我又对着他踹出一脚,可惜没中,他轻飘飘地躲开了。
“想吃烤鸡吗?”
他看向远处我之前堆的东西。
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你有办法?”
“这有什么难的?
等我!”
说完,他人就消失了。
我情不自禁地朝他消失的方向追了几步,才反应过来他人早就不见了。
我坐在雪地上,心里不知怎么的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又沉又闷。
桐乐迟早会离开,就像当初他被人砍走一样,纵使我有再多不舍,也无法留下他。
“梧心!
怎么坐在雪里?”
桐乐很快就赶回来了,他手里还拎着一个香喷喷的食盒。
“这就是烤鸡吗?”
我揭开盖子,一股更加浓郁的香味扑了过来,盒子里的烤鸡比我当初捡到的小黑鸟看上去有食欲多了。
桐乐见不得我流口水的模样,撕下了一只鸡腿递给我。
我连手都没伸,直接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大口,烤鸡外酥里嫩,吃到嘴里的第一口先是香咸,泛着一丝丝鸡肉自带的甜口,然后越嚼味道越丰富,变得又麻又辣,好吃到根本停不下来。
桐乐就这样一直举着手,直至我把鸡腿上的肉全都吃完,他宠溺地看着我,眉眼弯弯,唇角带笑:“你是小狗吗?
骨头也要吃!”
“狗都过得比我好!
这里除了雪,什么都没有!”
我抢过他手里的食盒,自给自足,还撕下了另一只鸡腿递给他。
“我倒是希望能和你一直留在不周山。
梧心,外面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东西多了,麻烦自然也会变多。”
桐乐没有收下我的烤鸡,他似乎在外面过得并不开心。
他开始给我从凡间带东西回来,原本一片素白的不周山很快就多出了不少颜色。
终于在一个月后,桐乐要离开了。
他将一根琴弦缠在我的左手无名指上,绑了一个蝴蝶结,对着它念了几句咒语,琴弦就消失不见了。
桐乐告诉我这琴弦将我和他连在了一起,只要我勾勾手指念动咒语,他就可以感应到我,如果我之后遇到什么麻烦,可以通过它来求助。
不周山能有什么危险?
倒是他自己,马上就要去捉拿堕仙了,恐怕性命有虞。
可我没有像样的法宝,也出不了不周山,于是我便把凤羽送给了桐乐。
“如果有难,你就对着它求救。
我好歹也帮过他,他应该不会不管你。
不过我之前老是联系不上他,也不知道这东西还能不能用。”
桐乐把羽毛捏在手里,没有说话。
“你快走吧!
不然就追不上逃犯了。”
我低着头催促他离开。
桐乐说的对,自由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梧心。”
我刚抬起头,就被他一把拉进怀里,他在我的额间落下一吻:“希望再回来,你这个小傻瓜能够变聪明些。”
我还没来得及踹他,他人已经消失了。
雪花从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我站在不周山的最高处,眺望远方。
7自从我化形后,不周山似乎还没真正地清冷过。
桐乐离开没多久,小黑鸟就找上了门。
当时我正在小心翼翼地吹去落在琵琶雕塑上的雪花,一个黑色的影子就从对面冲了过来。
危急关头,我的手变成几根树藤,及时捆住了他,这才保住了我的琵琶。
“小叶,你怎么能把我送你的羽毛送给别人!”
他挣扎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指责。
我收了树藤:“你又没说不能送人!
况且我叫了你那么多次,你一次也没理过我,我还留着它干嘛?”
玄羽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他低声下气地对我道了声谦,开始解释不回应我的原因:“我一回到家,就被父母关起来了,他们觉得我太弱了,非逼着我修炼,那地方隔绝灵力传送,我根本听不到你的声音。
对不起。”
“不过,你怎么还认识桐乐?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你才不是好人!”
一段时间没见,这小黑鸟真是越来越让人讨厌!
“我也不是好人,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小叶,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乱说话!
你是没有脑子吗?
我最讨厌你们这种听风就是雨的坏鸟了!
走开!
离我远点!”
我一把推开他,准备打扫下一个琵琶雕塑。
玄羽跟在我身后,委屈地为自己辩解。
在他絮絮叨叨的故事里,我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桐乐。
他当年被仙人砍走,做成琵琶,本来是为了送给另一个女仙求爱。
但对方并不喜欢仙人,便没有接受桐乐,还明确拒绝了仙人的心意。
仙人被拒后虽心有不甘,但也不敢过多纠缠。
只是桐乐就惨了,它被仙人狠狠地摔在地上,裂成了两半,神识也裂了道口子。
那位女仙不知从哪听说了这事,她知道妖怪修炼不易,桐乐被做成仙器已经有了仙格,就此陨落确实可惜。
于是女仙又把他捡了回去,重新将琵琶修好,后来还教桐乐修行。
桐乐心志坚韧,还很聪明,有了女仙的帮助,他很快就恢复了,甚至用了五百年的时间修出了神格。
这本该是桩美谈,坏就坏在他的神格是从这名女仙手里夺来的。
固定的神位就那几个,有人升官,必定就有人下调。
桐乐代替女仙成为了新一代乐神,他自己就是一把乐器,比一般人更加熟通音律。
女仙还没表态,那位当初砍了桐乐的仙人就先跳了出来,说他恩将仇报,不配为神。
两人打了一架,仙人输了后更是不服,说桐乐一介妖修,怎么可能修炼这么快?
他暗讽桐乐用了不为人知的手段急于求成,很有可能是对女仙做了什么。
这话一出,炸出了不少常年徘徊在仙籍不得上位的人,而且女仙依旧没出来回话,大家就默认了那位仙人的观点,吵着闹着要撤掉桐乐的仙位。
于是,桐乐独自去找仙人澄清和解,结果就更糟糕了。
那仙人居然原地堕仙,在天上乱打一通,然后跑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帝君出面,暂时撤了桐乐的乐神之位,命他将堕仙捉拿归案。
“你想啊,桐乐只是和那个小仙见了一面,对方就被逼的入魔了,那他能是个好人吗?
而且到现在,如果真是误会,那个女仙为什么一直不露面。
小叶,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小黑鸟语重心长地替我分析。
“为什么不能是女仙对他嫉妒有加,然后撺掇她的舔狗去陷害桐乐?”
“你,你就这么相信他!”
玄羽瞪大了双眼,“大家都说他有问题!
如果他的修为都是实打实的,那为什么一直抓不到堕仙?
就算他入魔后实力大增,可桐乐好歹是个神,居然让一个堕仙在外逃逸了这么久!
他这次去,说不定又是空手而归呢!”
“你和他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一定要把桐乐想得这么坏!
我和他在一起一千多年,他就是很好!”
“那你想想,一千多年他连形都没化出来,为什么一去了天上五百年就修了神格?
你再自己,不久前才刚刚化形,这合理吗?”
我变出一堆树藤,每一根上面都缠着一个雪球:“你再说,我就砸死你!”
玄羽后退一步,摔在地上:“你就是偏心!”
他直直地指着我,眼里噙着泪花控诉道:“同样是朋友,为什么不信我?
小叶,你是不是喜欢他?”
雪球砸在地上,我头也不回地朝原型跑去。
“才不是!”
8我和玄羽已经三天没有说话了。
我整日藏在树里头,将地下的宫殿扩建了一圈。
玄羽虽然生气,但却没有离开。
他蹲在这里唯一的木墩上,吸收日月精华与天地灵气。
我勾动手指,在心里默念桐乐教给我的咒语,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他大概是真的很忙,琴弦被轻轻拉扯了几下后,就没了下文。
我又开始为桐乐担心。
他对于我来说,确实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从我生出灵识起,他就一直陪在我身边。
我们一起从人间来到不周山,又在不周山上相依为命千余年,虽然不曾说过话,可我们的根早已缠在了一起。
玄羽说的没错,我就是偏心桐乐。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他是什么人,我都没办法丢下他不管不顾。
我不懂人类的情爱,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
我就是毫无保留地把信任交给了桐乐。
他被人带走的这七百年间,我没有一天停止过我对他的思念。
我会故意伸开枝桠,让阳光雨雪落在那桩光滑平整的木墩上,会把地下的水源分他一半。
我天赋一般,比不上桐乐。
我知道他从前一直守着不化形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