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昭应庙

我在庙中抽凶吉

我在庙中抽凶吉 是一条简单的秋刀鱼 2026-03-07 09:19:47 都市小说
“什么?”

陈芜一愣。

“这些年,我把你孤零零放在这里,你没什么同龄朋友,身边就师门几个,你会觉得孤单吗?”

“我不恨”陈芜喉间微哽,垂眸看着棋盘,“……可是师傅,我宁可痛苦的知道真相,也不想在这虚假的乐园里快乐。”

师傅望着他,眼神复杂,半晌才发声,“芜儿,它快来了,到那时,你……还会记得自己叫陈芜吗……”……躺在床上,陈芜半点睡意都没有,师傅最后那句问话像根针,扎在心里沉甸甸的。

什么叫会不会记得自己叫陈芜?

这话里藏的东西也太深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哎,想破头也没用。

眼下自己才勉勉强强能引气入体,师傅又管得严,压根不让他踏出这地界。

倒是药术己经摸得七七八八。

他眼神一凝,心里拿定主意,不管了,明天必须跟那老头说清楚,我要去合道!

不过我体内这座庙是怎么回事?

随即又将意识沉入。

沉入瞬间身形便被一袭宽袖交领的素白长袍裹着,衣料看似普通,却在光影下泛着极淡的哑光,袍角层层叠叠垂落,与深灰近黑的衬袍交织出明暗层次,下摆处还隐约缠着几道墨色暗纹。

陈芜喃喃自语,“还是这身衣服。”

随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西合院,一块乌木匾额高悬于朱红大门之上。

“昭应庙”三个大字,笔力沉厚,仿佛不是写上去的,而是岁月本身沉淀、凝结而成。

匾额的一角,依稀有藤蔓枯荣留下的浅淡痕迹,像时间爬过的疤。

推开门,伴随着檐角悬挂的铜铃响起。

西周的回廊与厢房,青砖灰瓦。

瓦垄里积着金黄的落叶。

院子正中,一棵说不出年岁的银杏树,正处在它最辉煌也最衰败的时刻。

秋风穿过,叶片便簌簌地、连绵不绝地落下,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有干燥的碎裂声。

正对着大门的主殿,门楣上挂着“签通天地”的小匾。

殿门敞开,供桌上有一尊青年沙弥相,面容初显坚定。

双眼一开一阖。

单手食指轻触眉心,结“辨梦印”。

周身云雾缭绕,但脚下莲台稳固。

有一只暗红色的签筒,筒身斑驳,在阴影中泛着磨损后的、温润的微光。

几片不听话的银杏叶,被风送过门槛,落在了供桌脚下。

陈芜走进去坐在**上,一手拿着签筒晃啊晃,可是里面一根签也没有。

这座庙伴随着陈芜有自我意识开始时就存在,根据这十七年来的观察,发现了这座院子居然会有西季变化,最明显的还是院中那棵银杏树。

春。

银杏树的枯枝上,会一夜之间冒出无数绒绒的、嫩绿的新芽。

青砖地的缝隙里,会钻出星点般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混合着新生与腐朽的泥土气息。

那“签通天地”的匾额,木纹仿佛也舒展了一些。

夏。

银杏树撑开浓密到近乎墨绿的华盖,叶片肥厚,将天光滤成晃动的、翡翠色的碎斑,洒满庭院。

蝉鸣充斥每一个角落。

主殿里,签筒的暗红色显得最为深沉、灼目,仿佛在吸收整个夏天的热烈。

冬。

银杏树只剩锋利而清晰的黑色枝桠,以绝望的姿态刺向一片永远铅灰、低垂的天空。

庭院里空无一物,落叶、尘埃,仿佛都被一场看不见的大雪吞噬、抹平。

地面是统一的、毫无生气的灰白。

极致的静。

连风都仿佛冻住了,只有一种无处不在的、渗透骨髓的寒意,从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里渗出。

陈芜的意识沉在昭应庙的庭院里,百无聊赖。

他蹲在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下,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那只暗红色的签筒。

筒里的竹签哗啦作响,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庭院里被放得很大,更衬得这里空空荡荡。

晃了十几下,什么也没有。

既没有竹签跳出来,也没有任何异象发生。

他停了手,把签筒“咚”一声不轻不重地搁回供桌上,撇了撇嘴。

“啧,没意思。”

他对着那寂寥的秋景,对着这看了十几年来、只会自己变来变去的破院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身体往后一仰,索性在铺满落叶的地上躺了下来。

他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庙宇上方那片永远按照季节变换却从不真实的天穹。

此刻是秋日特有的、高远而冷淡的蓝。

“体内有座庙……”他盯着檐角一只静止的铜铃,喃喃自语。

眼神里透出一股被命运摆弄又暂时找不到出路的烦闷。

嘴角向一边扯了扯,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自嘲的弧度。

“总不能是让我……以后去当和尚吧?”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

他脑海里闪过光头、袈裟、木鱼的形象,赶紧摇了摇头,好像要把这滑稽的画面甩出去。

随即,一种更深层的、无法与外人言的孤独和隐约的恐慌泛了上来。

这庙宇是他的秘密,也是他的囚笼。

它如此神异,却又如此沉默,不肯给他半点指引。

疲惫感,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他眼皮慢慢沉了下来,刚才那点自嘲和烦闷,都被这股沉重的疲惫压了下去。

意识开始从这秋意深浓的庙宇中抽离、上浮。

“算了……睡觉。”

他最后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像是说给这庙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然后,彻底放松。

眼前辉煌而凋零的银杏树、肃穆的殿宇、寂静的庭院……所有景象像退潮般迅速模糊、黯淡,最终融于一片温暖的黑暗。

庙宇中的秋天,依旧在无声地轮回。

而那被搁置的签筒,在少年意识离去后,于一片飘落的金叶阴影下,似乎极轻微地、无人察觉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