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上风雪埋芳骨

北狄皇城破得比预想中更快。

昔日嚣张不可一世的北狄人，如今如丧家之犬般求饶。

我浮在半空，看着萧砚修翻身下马，玄甲未卸，便厉声喝问左右：“皇后与太子何在？”

他眉宇间是压不住的戾气，与三年前送我出京为质时那副“大局为重”的冷静模样，早已判若两人。

萧砚修率军攻打北狄的消息传来时。我偷听到北狄人想以我们母子性命作为要挟。

为了不成为萧砚修的拖累，我连夜带着儿子出逃。

行踪很快暴露，眼看北狄人就要追上来。

我迅速将儿子藏进泔水桶，抹去他挂在脸上的泪水。

“念儿乖，等阿娘去找你爹爹，我们一起回家。”

可我终究是要食言了。

派去寻我的人仍旧没有得到半点消息。

萧砚修脸色铁青，一脚狠狠将人踹倒在地。

“废物！再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朕找出来！”

他咬牙，字字带着恨：

“姜锦书，你是贪恋北狄富贵，还是怨恨朕让你母子在此磋磨三年？你竟敢跑……你何时成了这等背夫弃国的贼人！”

朕？我听见萧砚修对自己的称呼。

原来他已经**了……

萧砚修胸口剧烈起伏。

周遭士兵吓得纷纷跪下。

“不是的……不是的……”

我飘至他身侧，指尖徒劳地穿过他紧握的拳。

“阿修，你看看我啊……我没有跑，我在你踏入这座城前的一个时辰，就已经死了……”

巨大的委屈涌上。

这三年我受尽侮辱煎熬，强撑着一口气。

不过是为了大昭，为了念儿，为了还能再见你一面！

在你心里，我竟如此不堪？

可萧砚修什么也听不见。

他面上阴沉，眼中的烦躁更盛。

念儿怯怯伸手拽住萧砚修，断断续续开口：

“爹爹，娘亲不会丢下念儿，她一定遇见危险了……”

萧砚修低头看向念儿，语气缓了些，却依旧带着怒气：

“念儿，你还在为她狡辩？！”

“她将你丢进脏桶，自己心虚逃命了，还有个做**样子吗？”

念儿突然激动哭起来，呼吸急促：

“爹爹不准骂娘亲！娘亲是在保护念儿，那些坏人要欺负娘亲……”

“娘亲让念儿藏好……她跑出去引开他们了……爹爹，你快去救娘亲……”

一旁的林思婉连忙打断了他的话：

“陛下，太子年幼，兴许记忆混乱了。

“北狄生活清苦，堂姐兴许是恼陛下这三年未来救她，故意想气气您？”

萧砚修拧紧了眉：

“为大昭争取这三年时机，是她作为皇后的本分！

“思婉，你尚能冒着生命危险，以血作画传出北狄**图，助朕决胜千里。

“而她呢？只顾自身怨怼，弃幼子于不顾！如此心性，如何胜任皇后之位？”

林思婉羞赫垂下眼：

“臣女不敢居功，皆是分内之事。”

**图？**？

我魂体一震，混乱的思绪如潮水涌来。

那图……不是我费尽心机，通过溪流送回大昭的吗？何时成了林思婉的功劳？

没等我想明白，念儿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他小手捂住胸口，脸色青白，直直向后倒去。

“爹爹，好疼……”

“念儿！”

萧砚修下意识抱住念儿。

这一瞬，才惊觉他后背早就被鲜血浸透，浑身滚烫。

“医师！快！”

林思婉熟练拉开念儿衣衫，新旧叠加的鞭痕触目惊心。

念儿一身滚烫，早已高烧多时。

我心疼得直落泪，却做不了任何事。

林思婉掩唇惊呼：

“太子竟伤得这么重？皇后怎能如此疏于照顾，就算北狄人凶残，她身为母亲，应当拼死护住孩子啊……”

“姜锦书！”

萧砚修握紧了拳，心痛混杂着愤怒。

“爹爹……”

念儿昏厥中还在低喃，小声啜泣：

“别怪娘亲……念儿不乖，是他们打念儿……”

萧砚修咬紧牙：

“念儿，她都纵容北狄人对你下狠手，你还念着她做什么？”

萧砚修深吸口气，传来属下：

“传朕旨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朕倒要看看她能跑哪儿去！”

我飘在萧砚修身侧，看着他攥得骨节发白的拳。

萧砚修，我没逃。

我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