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本烧火奴

。。火焰是白色的，白得刺眼，却不烫人。他低头看去，脚下没有土地，只有无尽的灰烬。，有什么东西在动。，伸手去拨。，露出一只手。。纤细，白皙，指尖微微蜷曲，像是想要抓住什么。。，那只手忽然反握，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猛地惊醒。

入目是柴房漏风的屋顶。天已经亮了。

他低头看向自已的手腕。

什么都没有。

可那触感还在。冰凉的，柔软的，带着一丝……绝望？

他坐起身，摇了摇头。

一个梦而已。

灶房还是那个灶房。

他烧火，蒸馒头，端出去，看着杂役们抢成一团。有个杂役被烫了手，骂骂咧咧的，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中午的时候，孙管事又来了。

“沐小子。”孙管事站在灶房门口，脸上的笑容比昨天更甚，“收拾收拾，有贵客要见你。”

沐辰宇抬头看他。

“贵客？”

“宗门来了一位客人。”孙管事压低声音，“听说是大宗门来的，筑基期的大人物。点名要见你。”

沐辰宇沉默。

又是见他。

昨夜里见了他，白日里见了他，傍晚又有人见他。

二十年无人问津，一夜之间，成了香饽饽。

他没问为什么。问了也没用。

跟着孙管事往外走。

这一次不是去竹林，而是去了山腰的迎客亭。

迎客亭建在一处悬崖边上，四面透风，视野开阔。平时只有接待重要客人的时候才会启用。

沐辰宇站在亭外，看见了亭中的人。

那是一个女子。

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青丝如瀑，垂至腰际。她站在亭边，背对着他，正眺望着远处的群山。

只是一个背影，却让人移不开眼。

不是因为她美。

而是因为……那背影，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

他想不起来。

“你就是沐辰宇？”女子转过身来。

沐辰宇看见她的脸。

很白。白得几乎透明。眉眼如画，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意。那双眼睛看着他，目光平静，却让人觉得……她看的不是他，而是他身上的什么东西。

“是。”他应道。

女子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一丝弧度，却让她周身的冷意消融了几分。

“我叫苏晚。”她说，“青云宗内门弟子。此番路过贵宗，受一位故人所托，来见你一面。”

故人。

又是故人。

“什么故人？”他问。

苏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你体内那东西，藏得不够深。”她忽然说，“三位筑基修士联手施法，已经惊动了它。现在盯着你的人，不止你们宗门那三位。”

沐辰宇瞳孔微微一缩。

“你……”他想问什么。

“我只负责传话。”苏晚打断他，“那位故人说，让你记住三件事。”

她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弯下。

“第一，信自已。”

这是老管事说的。

“第二，不要信任何人。”

这也是老管事的意思？

“第三。”她顿了顿，“等你集齐三枚火种的那一天，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

沐辰宇皱眉。

“集齐三枚火种？”他问，“我手里那枚是假的，真正的火神之心在我体内沉睡。哪来的三枚？”

苏晚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古怪。

“谁告诉你，你体内那枚是真的？”

沐辰宇一怔。

“那三位长老说的。”他说，“他们说真正的火神之心在我体内，昨夜凝出的那枚是仿品，是为了……”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因为他看见苏晚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仿品？”她轻轻笑了，“那三位长老倒也没骗你。昨夜凝出的那枚，确实是仿品。”

她顿了顿。

“可你体内那枚，也是仿品。”

沐辰宇愣住了。

“你体内的，是第二枚仿品。”苏晚看着他，“真正的火神之心，从来不在你这里。它在你体内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你……换走了。”

沐辰宇沉默。

他听不懂。

什么仿品？什么换走？他根本不记得自已吞过什么石头。

“你不记得，是因为有人让你不记得。”苏晚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二十年前，有人把那枚真正的火神之心从你体内取出，换进了两枚仿品。一枚在你体内沉睡，一枚昨夜被那三位长老引了出来。”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枚真正的火神之心，现在在另一个人体内。”

沐辰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苏晚没有回答。

她转身，看向远处的群山。

“天色不早了。”她说，“我该走了。”

“等等。”沐辰宇上前一步，“你说的那个人是谁？真正的火神之心在谁体内？”

苏晚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长。

长到沐辰宇觉得，她看的不是现在的他，而是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个人。

“你会见到她的。”她说，“但不是现在。”

她迈步，踏上虚空。

白衣飘然而起，像一朵云，越飘越远。

“苏晚！”沐辰宇喊了一声。

她的身影顿了顿。

“那位故人让我转告你的最后一句话。”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缥缥缈缈，“你体内那两枚仿品，是留给你保命的。等真正的火神之主苏醒的那一天，你身上的因果，才会真正开始。”

她消失了。

沐辰宇站在迎客亭里，久久没有动。

风吹过来，有些凉。

他低头看向自已的心口。

两枚仿品。

一枚昨夜被引了出来，在他手心里。

另一枚，还在他体内沉睡。

可真正的火神之心，在另一个人体内。

那个人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记住了一句话——

等真正的火神之主苏醒的那一天，他身上的因果，才会真正开始。

他握紧拳头。

转身，往回走。

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停下。

不对。

刚才那个苏晚，从头到尾，没有呼吸声。

他回头看向迎客亭。

空空荡荡。

只有风吹过亭角的铃铛，叮当作响。

夜深。

沐辰宇躺在柴房草铺上，透过破洞看着那颗最亮的星星。

那颗星还在。

他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灭。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盯着它的人，又多了一个。

不，不是一个。

是两个。

他想起苏晚的背影。

那个背影，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

火海。

灰烬。

一只从灰烬里伸出来的手。

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只手……

那纤细的、白皙的、微微蜷曲的手指……

那是苏晚的手？

不，不对。

梦里那只手，是绝望的，是拼尽全力想要抓住什么的。

而苏晚的手……

他想起她离开时，踏在虚空上的样子。那双手垂在身侧，十指纤纤，白得透明。

他没有看见她握过什么东西。

但那一刻，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念头——

那双手里，应该握着什么。

握着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忘不掉那个背影了。

墙角，老鼠吱吱地叫了几声。

他转头看去。

黑暗中，那十二双小眼睛，还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