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劫
第2章
,又似乎很近,在风雪声中盘旋了一下,便消失了。,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攥紧了手里的硬壳笔记本,纸张粗糙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真实感。。,烫在他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他试图将印象中那个清瘦、沉默、永远埋首书卷的老人,和这样血腥的指控联系起来,却只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一定是……误解。或者是爷爷研究民俗走火入魔,记录下的某个恐怖传说?又或者,是某种隐喻?,重新翻开笔记本,跳过那令人心惊肉跳的扉页,仔细查看后面的内容。,关于东北地区的萨满仪式、山神信仰、狼图腾崇拜,夹杂着一些民间怪谈的搜集。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有些段落被反复涂改,有些页边空白处画着奇怪的符号,像缠绕的藤蔓,又像某种扭曲的眼睛。、字迹颤抖的文字上:
“……他们都说我疯了。也许吧。八十年了,‘债’一直在那里,像个影子,跟着我,跟着这个家。建国走了,小雪也……现在轮到小默了吗?不,不行。我得做点什么。那东西……它一直在等,等一个了结。冬至,下一个冬至……它需要血肉,需要承认,需要……记住。”
建国是父亲的名字。小雪是姑姑陈雪。
陈默的手指有些发冷。父亲是在他七岁时溺水去世的,官方结论是意外。姑姑更是在他出生后不久就失踪了,音讯全无。爷爷从未详细说过,只含糊地提过“命不好”、“出了远门”。
现在,“债”、“影子”、“轮到小默”、“血肉”、“冬至”……这些字眼,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
他快速往后翻,在笔记本靠后的部分,发现了几页用完全不同笔迹写的东西。那字迹更旧,更凌乱,用的是繁体字,夹杂着一些陈默不认识的符号。纸张也格外脆黄,像是从别的本子上撕下来夹进去的。
“……守业那孩子,怕是惹上不该惹的东西了。榆树坡那窝狼,邪性。老辈人都说,那母狼通灵,是山神的眼睛。守业勒死的……不是狼崽。我看见的,是四个裹着狼皮的……唉,作孽啊。德厚老爷造的孽,报应到孩子身上了。三娘说这是‘血引’,得用血亲的命去填,一代填一个,填满四代,才算完。我给守业留了个‘法子’,不知道能不能压一压……灯笼,得提着灯笼,寅时走,丑时回,千万别回头……”
署名是一个潦草的“顺”字。
陈默记得,爷爷提过一个叫“四姨夫”的亲戚,好像就叫李长顺,很早以前就过世了。这页纸,像是这个李长顺留下的记录。
榆树坡?狼?勒死?四个裹着狼皮的……什么?血引?四代?
信息碎片像锋利的冰碴,割得他脑子生疼。他想起爷爷临终前喊的“八十年”。从1943年到2023年,正好八十年。四代……父亲、姑姑、自已……还有谁?
他猛地想起照片上,少年爷爷身后树上挂着的黑影。
寒意再次爬满脊背。
笔记本最后一页,没有文字,只贴着一张裁剪下来的、更小的纸条。纸条上是一串奇怪的符号,像文字又像图画,旁边用钢笔注释着几个字:
老宅,东厢房,第三块地砖下。钥匙在灶膛左数第七块砖后。
字迹是爷爷的。
老宅?陈默知道爷爷在乡下还有一处祖宅,在很偏远的山村里,他小时候去过一两次,印象里只有破败和阴森。爷爷退休后也很少回去,一直住在城里。
这串符号和这行字,是什么意思?藏了什么东西?
窗外的雪似乎小了些,但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城市的灯火在雪幕中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堆满书籍的墙上,微微晃动。
咕噜——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陈默这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疲惫和饥饿一起涌上来,混合着刚才那些诡异文字带来的精神冲击,让他有些眩晕。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和那张老照片一起塞进随身的背包里。木**里的其他东西,他暂时没动。
先填饱肚子,然后……然后该怎么办?
报警?说爷爷的遗物暗示他可能是一桩八十年前连环杀童案的凶手?**大概会把他当成受了刺激胡言乱语的家属。
置之不理?当这一切都是老人的臆想或晦涩的民俗研究?
可那些文字里的细节——父亲、姑姑、自已、冬至、四代——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他家族史中最隐秘、最疼痛的部分。
还有那声嚎叫……是巧合吗?
陈默走到窗边,撩开窗帘。楼下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照着飞舞的雪花。远处建筑的轮廓在雪夜中显得模糊而陌生。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陈默犹豫了一下,接通。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苍老、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女声,语速很快,“是陈老师家吗?陈守业老师?”
“我是他孙子。您是?”
“我姓柳,住你爷爷老宅隔壁的。”女人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叹了口气,“陈老师之前托我照看老宅,定期通风啥的。今天下午我去瞅了一眼,发现……唉,东厢房那边,好像有人进去过,窗台上的灰被抹掉一块。我担心遭了贼,给你打个电话说一声。”
东厢房?
陈默心头一跳。笔记里提到的,正是东厢房!
“有人进去过?丢东西了吗?”
“那倒没细看,我就站门口瞅了瞅,没敢进。陈老师那屋子,你也知道,堆的都是老物件,怪……怪瘆人的。”柳姓女人的声音压低了些,“我就是给你提个醒。要是方便,最好回来看看。眼看就冬至了,那房子……”
她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干扰声,夹杂着一种模糊的、像是很多人在低语的声音,但听不清具体内容。
“柳姨?您说什么?信号不好。”陈默追问。
电流声消失了。女人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但语气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急促:“没啥,反正你心里有个数。要回来提前说,我给你留门。”
电话挂断了。
陈默握着手机,站在冰冷的窗前,久久没有动弹。
东厢房有人进去过。
爷爷的笔记本刚被发现,里面提到东厢房藏着东西,那边就出现了闯入的痕迹。
是巧合?
还是……那笔记本,那通电话,甚至爷爷临终前的话,都是某种指向明确的、冰冷而精确的齿轮,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咔哒咔哒地转动,把他推向一个早已设定好的位置?
背包里的笔记本,沉甸甸的,像一块冰。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风雪似乎暂时停了,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寂静的压迫感,却比呼啸的狂风更让人窒息。
陈默知道,他必须去一趟老宅。
有些东西,埋在土里八十年,或许早就该挖出来见见光了。
不管那下面埋着的,是真相,还是更深的噩梦。
他转身回到客厅,开始快速搜索老宅的钥匙。爷爷的习惯是把重要的钥匙都收在一个铁皮饼干盒里。果然,在书柜顶层,他找到了那个锈迹斑斑的盒子。
打开盒子,在一堆杂乱的老钥匙中,他很快辨认出了一把特别大的、黄铜的老式钥匙,上面拴着一小块褪色的红布条。这应该就是老宅大门的钥匙。
拿起钥匙的瞬间,指尖传来一股冰冷的金属触感。
与此同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书房那扇朝向院子的窗户玻璃上,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
像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很小,很快,贴着玻璃一闪而逝。
陈默猛地扭头看去。
窗外只有沉沉的夜色,和玻璃上他自已模糊的倒影。
是雪块从屋檐滑落?还是飞过的夜鸟?
他盯着那扇窗看了几秒,什么也没有。只有寂静,和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深吸一口气,把钥匙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棱角硌得生疼。
然后,他走回书房,关掉了台灯。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