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笔记之青山入我怀

盗墓笔记之青山入我怀

开始阅读 阅读更多

精彩片段

现代言情《盗墓笔记之青山入我怀》,讲述主角吴邪霍见山的爱恨纠葛,作者“栖汵”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缩在公交站牌下躲雨时,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也有人这样教他躲雨。不是爷爷,不是三叔,是霍家老宅里那位总是坐在廊下看书的小叔叔。?,模糊晕开。吴邪只记得他有一双极清冷的眼睛,看人时像隔着薄雾的远山,可当他低头给你剥莲子时,那雾气又散了,露出底下温润的光。“吴邪?”。霍秀秀撑着一柄素面油纸伞站在雨幕里,杏色旗袍的裙摆沾了细小的水珠,像清晨带露的栀子。“还真是你。”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老远看着就...


吴邪连着几晚都睡不踏实。——清冷冷的,隔着雨雾,隔着书架间飞扬的灰尘,隔着几十年的光阴,安静地注视着他。醒来时,枕畔似乎还残留着那间屋子特有的气味:旧纸、墨香,以及一种更隐秘的、像深井青苔般潮湿的气息。。“大侄子,准备准备,明天跟我去趟山东。”,指尖发凉:“山东哪里?到了你就知道了。”吴三省的声音压得很低,**里隐约有火车鸣笛的噪音,“东西带齐,特别是你爷爷留下的那本笔记。三叔,那墓……别问。”吴三省打断他,语气里有种罕见的疲惫,“有些事,到了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对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出发前,你去霍家老宅一趟。”

“霍家老宅?”

“替我送个东西给二爷。”吴三省说,“就说……就说吴老三提前给他贺寿了。”

电话挂断后,吴邪在窗前站了很久。晨光一点点爬上西泠印社后院的老墙,把爬山虎的叶子照得透明。他想起霍见山那双眼睛,想起他说“老九门的下一代,不该再走我们当年的老路了”。

可三叔这通电话,分明是要把他往那条路上推。

---

霍家老宅在西湖西岸的深山里。

说是老宅,其实是一**依山而建的明清建筑群,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层层叠叠掩映在参天古木之间。吴邪小时候来过几次,每次都觉得这地方不像人住的,倒像座巨大的、活着的陵墓——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浸透了太多秘密。

来接他的是霍秀秀。她今天换了身藕荷色旗袍,头发松松绾了个髻,鬓边簪了朵小小的白玉兰。

“奶奶和二爷爷都在后园。”她引着吴邪穿过一道道月亮门,“听说你要来,二爷爷特意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定胜糕。”

吴邪心里一暖。二月红这些年深居简出,连解雨臣都难得见他几面,却还记得他小时候嗜甜。

“秀秀姐,”他边走边问,“小叔他……回来了吗?”

霍秀秀脚步顿了顿,侧脸在廊下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回来了。昨晚到的,这会儿应该在陪二爷爷说话。”

穿过最后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这是霍家老宅最深处的后园,面积不大,但布局极精巧——假山、池塘、曲桥、水榭一应俱全,角落一株百年老桂,枝叶亭亭如盖。时值**,池塘里睡莲初绽,粉白的花瓣半开半阖,像美人慵懒的眼。

水榭里坐着三个人。

正中的藤椅上,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穿着暗紫色团花绸褂,膝盖上盖着薄毯,手里握着一杆黄铜烟枪。虽然年过八旬,背脊却挺得笔直,尤其那双眼睛——眼白已经泛黄浑浊,可瞳仁深处仍藏着一点锐利的光,像藏在鞘里的刀。

是二月红。

他左手边坐着霍仙姑。老**比二爷年轻几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脑后绾了个圆髻,插一支碧玉簪子。她正低头剥着莲子,手指纤长灵活,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而右手边——

霍见山依旧穿着那身月白长衫,只是外头罩了件鸦青色薄绸坎肩。他斜倚在栏杆上,手里握着一卷书,却没在看,目光落在池塘水面某处,神情疏淡,像幅隔着玻璃的古画。

“二爷爷,奶奶,小叔。”霍秀秀轻声唤道,“吴邪来了。”

三人的目光同时投过来。

二月红先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小邪来了?快过来,让二爷爷瞧瞧。”

吴邪上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二爷爷好,霍奶奶好,小叔好。”

“长高了。”二月红拍拍身边的石凳,“坐。你三叔呢?又钻哪个耗子洞去了?”

吴邪讪笑着坐下,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锦盒:“三叔让我先来,说他临时有急事,赶不上您老的寿辰了。这是他的一点心意,祝二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羊脂白玉的扳指。玉质温润如凝脂,内圈刻着极细的云雷纹——那是红家的家纹。

二月红接过扳指,在掌心摩挲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老三有心了。”

霍仙姑抬眼看过来:“吴三省让你送这个来,就没说别的?”

吴邪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说了:“三叔还说……让您几位,多保重身体。”

“保重身体?”二月红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像破风箱,“我们这些老棺材瓤子,多活一天少活一天,有什么要紧。倒是你们这些小辈——”他的目光在吴邪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霍见山,“见山,你说是不是?”

霍见山合上书,抬眼。阳光透过水榭的雕花格窗落在他脸上,把他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

“二爷说得对。”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老的不走,新的怎么来?”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水榭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霍仙姑停下剥莲子的手,定定地看着自已的小叔。二月红则眯起眼睛,烟枪在指间缓缓转动。

只有霍秀秀不明所以,轻声问:“小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霍见山站起身,走到栏杆边,背对着众人,“九门传到这一代,该有个了断了。”

池塘里的红鲤忽然跃出水面,“啪”地一声,溅起细碎的水花。

“见山。”霍仙姑终于开口,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有些话,不该当着孩子的面说。”

“孩子?”霍见山转过身,目光依次扫过霍秀秀和吴邪,“秀秀十八了。吴邪也大学毕业了。二爷当年这个年纪,已经撑起红家半边天;我大哥当年这个年纪,已经带着人下过三座战国墓。他们还是孩子?”

吴邪心跳如鼓。他隐约感觉到,这场对话早已超出了寻常的家长里短。

“小叔,”他鼓起勇气问,“您说的‘了断’,是指什么?”

霍见山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露出底下深藏的、近乎悲悯的神色。

吴邪,”他问,“你三叔是不是让你跟他去山东?”

吴邪一惊:“您怎么知道?”

“我不只知道这个。”霍见山走回石桌边,重新坐下,“我还知道,他要带你去的,是瓜子庙附近一座战国墓。墓主是鲁国一位身份显赫的贵族,墓里除了寻常的陪葬品,还有一样东西——一张完整的战国帛书。”

吴邪手里的茶杯险些打翻。

“您……您连这个都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霍见山端起自已的茶杯,抿了一口,动作从容得像在谈论天气,“比如我还知道,那张帛书,你爷爷当年见过拓本。”

这下连二月红都坐直了身体:“狗五爷见过?”

“不止见过。”霍见山放下茶杯,瓷底与石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五十年前,老九门第一次联手倒斗,目标就是这座墓。带队的是张大佛爷,副手是你爷爷,二月红。队伍一共九个人,全是各家的精锐。”

吴邪听得屏住了呼吸。爷爷从未提过这件事。

“然后呢?”霍秀秀小声问。

“然后……”霍见山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沉入深潭的石头,“进去了九个人,出来了五个。你爷爷断了两根肋骨,二月红伤了左眼——虽然后来治好了,但视力大不如前。张大佛爷出来时,手里攥着半张帛书拓本,另外半张……”

他顿了顿:“永远留在了墓里。”

水榭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吹过老桂树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蝉鸣。

“那另外四个……”吴邪喉头发干。

“死了三个。”二月红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还有一个,疯了。从墓里出来后第三天,在自已房里上吊了。死前用血在墙上写了一行字,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吴邪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什么字?”

二月红和霍仙姑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霍见山

霍见山沉默片刻,才缓缓吐出七个字: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吴邪愣住了。这是一句很普通的江湖告别语,怎么……

“觉得耳熟?”霍见山看着他,“****笔记里,应该也出现过这句话。”

吴邪猛地想起——是的!爷爷那本牛皮封面的笔记里,确实有几页用红笔反复写着这七个字,字迹潦草疯狂,像某种咒语。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急切地问。

“不知道。”霍见山说得很干脆,“五十年了,没人知道。那四个死在墓里的人,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尸检也查不出死因。就好像……就好像他们的魂魄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霍秀秀下意识地抓紧了旗袍下摆:“小叔,您别吓人……”

“我不是在吓你。”霍见山看向她,眼神柔和了些,“我是在告诉你们,那座墓,邪门得很。吴三省这次带吴邪去,要么是他找到了新的线索,要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要么,他就是去送死的。而且,要拉着吴邪一起。”

“不可能!”吴邪脱口而出,“三叔不会害我!”

“他不会故意害你。”霍见山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近乎疲惫的情绪,“但他会被‘那个东西’影响。那座墓里,有某种力量,会放大人的执念和**。五十年前如此,五十年后也不会变。”

吴邪还想反驳,霍仙姑却开口了:“见山说得对。老三这些年,越来越像**当年——钻牛角尖,不撞南墙不回头。当年狗五爷为了那半张帛书,差点把命搭进去。现在老三……”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所以,”二月红敲了敲烟枪,“见山,你的意思是?”

霍见山站起身,走到吴邪面前。他比吴邪高半个头,此刻垂眸看他,目光像沉静的深水。

吴邪,我可以告诉你那座墓的真实情况,告诉你五十年前发生了什么,告诉你你爷爷到底在那里看见了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知道这些之后,你还敢跟你三叔去吗?”

吴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选择——一个可能改变他一生的选择。如果他说“敢”,就等于一脚踏进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踏进爷爷、三叔、还有眼前这些老人们用一生与之搏斗的深渊。如果他说“不敢”……

“我……”他的声音干涩,“我想知道真相。”

霍见山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像初春冰裂的第一道纹。

“好。”他说,“跟我来。”

---

霍见山带吴邪去的地方,是霍家老宅最深处的一间偏殿。

殿门是沉重的铁力木,门轴大概很久没上油了,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殿内没有窗,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神龛前幽幽燃着。空气里有浓重的香火味,还有一种更陈旧的、像棺材板一样的木头气味。

借着灯光,吴邪看清了殿内的陈设——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木架,架子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牌位。全是霍家历代先人的灵位,有些牌位已经黑得看不清字迹,显然年代久远。

而在最深处,神龛上方,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

画像上是个穿着明代官服的中年男人,眉眼清俊,神情肃穆。吴邪仔细看去,忽然觉得这人的五官……有些眼熟。

“这是霍家第一位发迹的祖先,霍启明。”霍见山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响起,带着回音,“成化年间的钦天监监正,专司观测星象、推算历法。也是从他开始,霍家才接触到了那些……超越常理的东西。”

吴邪注意到,画像下方的供桌上,除了香炉烛台,还摆着几样古怪的物件:一个锈迹斑斑的青铜罗盘,几片龟甲,还有一卷用金线捆扎的竹简。

“您带我来这里……”

“因为有些事,在这里说最合适。”霍见山点燃三炷香,恭敬地**香炉,然后转过身,背对着满墙的灵位,“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宇里回荡:

“五十年前,老九门联手倒斗,表面上是为财,实际上是为了那卷完整的战国帛书。因为帛书里记载的,不仅仅是什么墓葬方位、陪葬清单——它记载的,是关于‘长生’的秘密。”

吴邪瞳孔骤缩。

“长生?”

“或者说,是古人对‘超越生死’的疯狂追求。”霍见山走到供桌前,轻轻抚过那卷竹简,“从秦始皇遣徐福东渡,到汉武帝炼丹求仙,再到历代帝王将相在陵墓里做的种种布置……人类对永生的执念,从未停止。而那座战国墓的主人,鲁殇王,就是其中最偏执的一个。”

“鲁殇王?”吴邪在爷爷的笔记里见过这个名字。

“鲁国一位身份特殊的贵族,传说他精通奇门遁甲、阴阳术数,晚年沉迷长生之术。”霍见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课,“他倾尽国力建造了一座空前绝后的陵墓,不仅陪葬了无数珍宝,还在墓中布下了极其复杂的阵法机关。而最核心的秘密,就记载在那卷帛书上。”

“那帛书现在……”

“一分为二。”霍见山说,“上半卷在五十年前被张大佛爷带了出来,后来几经辗转,现在应该在你三叔手里。下半卷……”他顿了顿,“还在墓里。”

吴邪忽然想起一件事:“小叔,您怎么对这些这么清楚?五十年前您应该还……”

他想说“您应该还小”,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霍见山此刻的眼神,让他说不出口。

那眼神太苍老了。

吴邪,”霍见山轻轻问,“你觉得我今年多大?”

吴邪犹豫了一下:“三十……出头?”

霍见山笑了。那笑容里有些很复杂的东西,像自嘲,又像无奈。

“我出生在明朝万历三十七年。”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换算成公历,是1609年。”

吴邪以为自已听错了:“什、什么?”

“今年是2003年。”霍见山一字一句地说,“我活了三百九十四岁。”

殿内的长明灯忽然摇曳了一下,投在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吴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扶住身边的木架才勉强站稳。

“这不可能……”

“我也希望不可能。”霍见山撩起左臂的袖子。借着昏暗的灯光,吴邪看到他小臂上有一道极深的伤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像一条狰狞的蜈蚣。

“这道疤,是**十七年留下的。李自成的军队攻破北京城那天,我在宫里当差,为了护着一卷典籍,挨了一刀。”他的手指抚过疤痕,“当时流了很多血,我以为自已死定了。可三天后,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一个月后,连疤都快看不见了。”

吴邪的喉咙发干:“这是……长生?”

“不,这只是开始。”霍见山放下袖子,“真正意识到自已‘不正常’,是五十岁那年。我的容貌停留在了三十岁左右,再也没变过。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而我……”

他没说完,但吴邪懂了。

那是一种何等恐怖的孤独。

“所以您才……”吴邪忽然明白了,“您才一直深居简出,才装病,才……”

“才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的真实年龄。”霍见山接道,“霍家历代只有家主知道这个秘密,并且要发誓守口如瓶。我父亲,我哥哥,我姐姐……他们都替我遮掩了一辈子。现在轮到仙姑了。”

吴邪想起霍仙姑看霍见山时那种复杂的眼神——那不是看长辈的眼神,倒像是看一件易碎的、珍贵的古物。

“可这跟那座墓有什么关系?”

“因为那座墓里,有和我一样的人。”霍见山说,“或者说,曾经有。”

他走到墙边,从木架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扁平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照片。

最上面一张是黑白照,画面模糊,但能看出是在某座墓室里。照片中央是一具石棺,棺盖半开,棺内躺着一具**——不,那不是**。

那是一个穿着战国服饰的人,面容栩栩如生,皮肤甚至还泛着淡淡的血色。他双眼紧闭,双手交叠在胸前,胸口放着一卷玉简。

“这是……”吴邪呼吸急促。

“五十年前,在鲁殇王的主墓室里发现的。”霍见山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打开棺盖时,他就是这样。没有腐烂,没有干瘪,就像睡着了。张大佛爷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然后呢?”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殿内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吴邪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活了?”

“活了。”霍见山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那张脸,“他坐起来,看着我们,然后笑了。他说了一句话,只有五个字,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什么话?”

霍见山抬起头,看着吴邪的眼睛,缓缓吐出那五个字:

“你们终于来了。”

长明灯的火焰剧烈跳动,在墙上投下鬼魅般的影子。

吴邪感到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他……他是谁?”

“鲁殇王。”霍见山说,“或者说,是借用了鲁殇王身体的……某种东西。”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长生有很多种形式。”霍见山合上木盒,声音恢复了平静,“我的这种,是**不腐,容颜不老,但代价是会缓慢遗忘,每隔百年还需要陷入沉睡来‘重置’身体。而他的那种……”

他顿了顿:“更像是‘寄生’。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换一具新的身体。而鲁殇王的墓,就是他为自已准备的‘孵化场’。”

吴邪脑子里一片混乱。这些信息太过冲击,几乎颠覆了他二十多年来的认知。

“所以五十年前……”

“五十年前,我们惊醒了他。”霍见山说,“他本来在沉睡,等待下一个合适的‘宿主’。我们的闯入打破了他的计划,所以他选择了当时队伍里最年轻、身体最好的一个人——齐家的齐羽。”

吴邪听过这个名字。齐家是老九门之一,以**术数著称,但几十年前就没落了,现在几乎没人提起。

“齐羽被选中后,发生了什么?”

“他变了。”霍见山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似恐惧的情绪,“从墓里出来后,他就像换了个人。说话的方式,走路的姿态,甚至看人的眼神……都变得陌生。三天后,他在自已房里上吊,墙上用血写下了那七个字:‘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那鲁殇王呢?不,那个东西呢?”

“不知道。”霍见山摇头,“齐羽死后,他就消失了。但张大佛爷坚信,他还藏在墓里的某个地方,等待下一个机会。所以五十年来,他一直想方设法要再进那座墓,彻底解决这个祸患。”

吴邪忽然明白了:“三叔他……是在完成佛爷的遗愿?”

“不止。”霍见山看着他,“吴三省可能还相信,那座墓里有解决我这种‘长生’的方法。”

“解决?”

“让我变回正常人,让我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霍见山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说不出的疲惫,“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调查,收集线索。我知道,但我没有阻止。因为有时候我也会想……这样活着,到底算什么?”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香炉里的香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袅袅上升,在昏暗的光线里扭曲变形,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小叔,”吴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劝三叔放弃?”

“不。”霍见山摇头,“我是想让你自已做选择。如果你决定去,我会给你几样东西,或许能保你一命。如果你决定不去……”

他顿了顿:“我就去山东,替你拦住你三叔。”

吴邪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活了近四百年的“怪物”,这个本该看透生死、超然物外的存在,此刻却为了他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小辈,愿意去冒生命危险。

“为什么?”他问,“您为什么要帮我?”

霍见山沉默了很久。长明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模糊。

“因为五十年前,我没能救下齐羽。”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因为这些年,我看着九门一代代的人,为了同一个执念前赴后继,死的死,疯的疯。因为……”

他看着吴邪,眼神复杂得像交织了百年的光影:

“因为你爷爷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见山啊,如果以后我孙子也走上这条路,求你……拉他一把。’”

吴邪的鼻子忽然一酸。

他想起爷爷最后那些日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强撑着给他讲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他以为那是哄小孩的童话,现在才知道,那是爷爷用一生换来的、血淋淋的真相。

“小叔,”他深吸一口气,“我要去。”

霍见山看着他,没有惊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想好了?”

“想好了。”吴邪握紧拳头,“我不能让三叔一个人去冒险。而且……我也想亲眼看看,那个困了九门五十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霍见山又看了他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

“好。”他说,“你比你爷爷当年有勇气。”

他走回供桌前,从桌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布包。布包不大,用靛青色的土布裹着,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古怪的符咒。

“这里有三样东西。”他把布包递给吴邪,“第一样,是一枚铜钱。挂在脖子上,贴身戴着,任何时候都不要摘下来。”

吴邪打开布包,里面果然有一枚铜钱。不是常见的圆形方孔钱,而是椭圆形的,通体黝黑,上面刻着看不懂的文字。

“这是……”

“明代的‘镇尸钱’,专克墓里那些不干净的东西。”霍见山说,“第二样,是一包药粉。如果遇到伤口溃烂发黑,或者闻到奇怪的香味,立刻撒在口鼻处。”

那是一个小小的牛皮纸包,用红绳扎着。

“第三样,”霍见山的声音严肃起来,“是一张符。只有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万不得已,才能用。用法很简单——咬破舌尖,把血喷在符上,然后扔出去。”

那是一张黄纸符,上面的符文用暗红色的朱砂写成,已经有些褪色了。

“这符……”

“是我师父留下的。”霍见山说,“他当年是**山的道士,后来还俗了,但一身本事没丢。这符能请来‘五雷’,专打邪祟。但用过一次后,你会虚弱三天,所以慎用。”

吴邪小心翼翼地把三样东西收好,贴身放好。

“小叔,谢谢您。”

“别急着谢。”霍见山看着他,“我帮你,也是有条件的。”

“您说。”

“第一,活着回来。”霍见山一字一句道,“第二,如果见到那个‘东西’,不要看他的眼睛,不要回答他的任何问题,转身就跑。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如果你三叔执意要做傻事,打晕他,带他出来。就说是我说的,有什么后果,我担着。”

吴邪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霍见山这才松了口气似的,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他走到殿门口,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阳光倾泻而入,驱散了殿内的阴冷和昏暗。远处传来霍秀秀唤他们吃饭的声音,清亮亮的,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走吧。”霍见山侧身让开,“别让他们等急了。”

吴邪跟着他走出偏殿,重新回到阳光底下。刚才那一个多时辰的谈话,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可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又在提醒他——一切都是真的。

三百九十四岁的长生者,战国墓里苏醒的怪物,五十年前的**,还有爷爷临终的嘱托……

“小叔,”他忽然问,“您活了这么久,最遗憾的是什么?”

霍见山在廊下停住脚步。阳光透过廊檐的镂空雕花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像岁月的烙印。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吴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轻声说:

“最遗憾啊……是活得太久,久到忘记了怎么活。”

说完,他转身朝前走去,月白长衫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摆动,像一只即将飞走的鹤。

吴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曲折的回廊尽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沉甸甸的情绪。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再也不一样了。

而那座藏在山东深山里的战国墓,正静静等待着,等待新的闯入者,去揭开它尘封了五十年的、血淋淋的秘密。

远处,霍秀秀的呼唤声又响了起来:

“小叔——吴邪——吃饭啦——”

声音穿过重重院落,穿过百年古树,穿过悠悠流转的时光,落在这个**的午后。

一切都还平静。

但风暴,已经在路上了。

章节列表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