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枭雄:从微末到九州
第2章
,将小小的陈家院落照得亮堂起来。,陈远感觉身上有了些力气,头虽然还隐隐作痛,但那股眩晕感已经消退。他小心地挪下炕,脚踏在冰凉坚实的泥土地上,一种奇异的“真实感”油然而生。“你起来作甚?多躺会儿!”在院里喂鸡的母亲王氏看见,连忙放下手中的破陶碗,在围裙上擦着手走进来。“娘,躺得浑身僵,活动活动,好得快。”陈远笑了笑,试着伸展了一下手脚。这具十七岁的身体,虽然瘦削,但骨架匀称,充满了年轻的力量,远比他前世那具被996掏空的身体要好得多。,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真没事,”陈远对她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我就在院里走走,不出门。”,王氏也不再阻拦,只是叮嘱道:“那就在日头底下晒晒,别招了风。”说着,又忙活去了。。院子不大,一侧是低矮的土坯院墙,墙角堆着整齐的柴火;另一侧是用树枝简单围起的鸡窝,几只瘦骨嶙峋的母鸡正在里面踱步;院中央有一口盖着木盖的水缸,旁边是做饭的土灶,此刻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些许余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草木和牲畜粪便混合的气息,原始,却充满了生机。前世的雾霾、尾气和钢筋混凝土的冰冷,仿佛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柴火上。大多是些细碎的树枝和茅草,能算得上“硬柴”的没几根。记忆里,生火是个麻烦事,这些不经烧的软柴,烟大火小,费时费力。
“得想办法弄点耐烧的柴……”他下意识地琢磨起来。这是前世作为打工仔,凡事都想“优化效率”的本能。
“阿远,真没事了?”父亲陈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回来了,正蹲在屋檐下,拿着块石头打磨锄头的刃口,发出“噌噌”的声响。
“嗯,爹,好多了。”陈远走过去,也学着蹲在一旁。他看着父亲那双布满裂口和老茧、指甲缝里嵌满泥土的大手,熟练而有力地动作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就是底层农民最真实的写照,一生与土地搏斗,勉强糊口。
“没事就好。”陈虎头也没抬,继续磨着锄头,“过两日地里的草就该冒头了,得赶紧锄一遍。今年春脖子短,农时紧。”
陈远沉默地点点头。他虽然继承了原身的记忆,但对农活着实陌生。前世他生在城里,长在城里,连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
“爹,我看咱家柴火不多了,下午我身子再好点,去后山坳里捡点?”陈远试探着问。他想通过一些力所能及的劳动,尽快融入这个家庭,也熟悉一下周围环境。
陈虎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意外,也有一丝欣慰:“你头刚好,别去远地方。就在村边林子边上捡点枯枝就行,后山坳……最近不太平,听说有野猪蹿下来祸害庄稼,少去。”
“不太平……”陈远心里咯噔一下。乱世的阴影,第一次以如此具体的形式,投射到他刚刚获得的安宁生活中。
“嗯,我晓得了。”他应道。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粗豪的嗓音:“虎叔!磨锄头呢?听说阿远哥摔着了,俺娘让俺拿俩鸡蛋过来看看!”
随着话音,一个壮实得像小牛犊似的半大小子走了进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两个还沾着鸡粪的鸡蛋。他叫王莽,是隔壁王婶家的儿子,比陈远大两岁,性子憨直,有一把子力气,是原身在村里少数玩得来的伙伴之一。
“是莽娃子啊,快进来。”陈虎脸上露出笑容,“阿远没事了,就是磕了一下,劳**惦记了。”
王莽把鸡蛋递给迎出来的王氏,然后凑到陈远身边,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陈远的肩膀,力道让陈远龇了龇牙:“阿远哥,你可吓死俺了!从房上掉下来,俺当时腿都软了!”
陈远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关切的少年,记忆里浮现出两人一起掏鸟窝、下河摸鱼的情景,心中微暖。在这个时代,这样的友情,纯粹而珍贵。
“没事,命大。”陈远笑道,“正好躺了一天,骨头都*了。”
“那你赶紧好利索,”王莽压低了些声音,“俺发现河边那片林子有几个鸟窝,估摸着有货,等你好了咱俩去端了它,给小宝补补身子!”
看着王莽挤眉弄眼的兴奋样子,陈远也笑了。这种简单的、属于少年人的快乐,是他前世早已遗失的东西。
“成,过两天就去。”
又说了会儿话,王莽便风风火火地走了,说是还要去帮**翻地。
中午,秀儿用王莽送来的鸡蛋,混着野菜,做了一锅蛋花汤。虽然没什么油水,但那股鲜味,让陈远几乎咬到自已的舌头。他吃得很慢,细细品味着这来之不易的温馨一餐。
吃完饭,陈远觉得自已确实好得差不多了,便拿起墙角的柴刀和绳子,对秀儿说:“我去村边林子捡点柴,很快就回。”
秀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点头,细心替他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领:“别走远,早点回来。”
走出院门,陈远第一次真正打量这个名为“陈家坳”的村庄。几十户土坯茅草房散落在山坳里,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村道是泥土路,被踩得坚实,偶有车辙印和牲畜粪便。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开垦出的层层梯田,有农人正在田间劳作。
一派看似宁静的田园风光。
他朝着村东头那片小树林走去。路上遇到几个村民,看到他,都友善地打招呼,询问他的伤势。陈远一一回应,努力将人和记忆里的名字对上。
在树林边缘,他一边捡拾着枯枝,一边思考着未来的路。
“盐、铁、玻璃、水泥……这些东西的原理大概知道,但具体怎么弄?需要什么条件?在这个时代,搞不好就是杀头的罪过……”他苦笑着摇摇头,“先不想那么远,眼下最实际的,是改善家里的伙食,弄点钱。”
他想到了捕鱼。记忆里,村外那条小河里有鱼,但村民捕捞手段原始,效率很低。
“也许可以试试做几个捕鱼笼?”他前世喜欢看荒野求生节目,对简单的陷阱**有点印象。
正想着,他隐约听到树林另一头传来几声呵斥和哭喊。他停下动作,警惕地望过去。只见几个穿着明显比普通村民好一些、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围着一个老汉,似乎在推搡着什么。那老汉佝偻着背,不断作揖哀求。
陈远认得其中为首的那个,是村里里正陈老财的远房侄子,名叫陈癞子,是村里有名的闲汉恶霸,平日里欺男霸女,横行乡里。
原身的记忆里,对这人有着清晰的恐惧。
陈远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蹲下身,借灌木隐藏了身形。他不是怕事,而是深知现在自已势单力薄,贸然出头,不仅帮不了人,反而会给自已和家庭招来祸端。
那种“左右逢源、只想安稳过日子”的想法,在第一次直面乡村最直接的恶势力时,变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屏住呼吸,看着陈癞子一行人骂骂咧咧地抢走了老汉手里的一只母鸡,扬长而去,只剩下老汉瘫坐在地,无助地哭泣。
陈远默默地收回目光,将捡好的柴火用绳子捆好。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原地站了很久。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光斑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温暖的烟火气,似乎在这一刻,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寒意。
他背着柴火,沉默地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快到家门口时,他看到一个穿着绸布长衫、摇着折扇的干瘦中年人,正带着两个家丁模样的人,从他家院门方向离开,大摇大摆地朝着里正家那座青砖瓦房走去。
那中年人,正是里正陈老财。
陈远的心沉了下去。他加快脚步走进院子。
秀儿正在收晾晒的衣物,脸色有些发白。
“秀儿,刚才里正来做什么?”陈远放下柴火,问道。
秀儿看到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走过来,低声道:“没……没什么,就是过来问问你的伤,说是……说是下个月要祭河神,村里每户要出五十钱,让咱们家早点准备……”
五十钱!陈远心里一抽。这对刚刚能吃饱饭的家庭来说,绝不是一个小数目。记忆里,这种巧立名目的摊派,隔三差五就有。
“嗯,知道了。”陈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秀儿的手,“别担心,有我呢。”
他抬头,望向里正家那高出周围茅草屋一头的青砖院墙,眼神深处,第一次掠过一丝属于前世那个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过的打工仔的冷光。
这乱世,你想偏安一隅,但麻烦,总会自已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