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都市小说《阳错》是大神“下班不许玩手机”的代表作,云安高鸿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太极宫的重檐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青灰色。西风卷过宫道,将最后几片梧桐叶拍在紧闭的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某种不安的叩问。,烛火通明。皇后万如澜躺在龙凤呈祥的拔步床上,汗水已浸透三层锦褥。她已经挣扎了八个时辰,发髻散乱,嘴唇被咬得血迹斑斑,却始终没有喊叫——只从齿缝间溢出压抑的闷哼,像受伤的母兽在巢穴深处忍耐。,双手沾满了血。年长的那位抬头看了眼滴漏,子时三刻。她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彼此眼中...
,太极宫的重檐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青灰色。西风卷过宫道,将最后几片梧桐叶拍在紧闭的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某种不安的叩问。,烛火通明。皇后万如澜躺在龙凤呈祥的拔步床上,汗水已浸透三层锦褥。她已经挣扎了八个时辰,发髻散乱,嘴唇被咬得血迹斑斑,却始终没有喊叫——只从齿缝间溢出压抑的闷哼,像受伤的母兽在巢穴深处忍耐。,双手沾满了血。年长的那位抬头看了眼滴漏,子时三刻。她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越来越深的恐慌。“娘娘……再使把劲……孩子头已经看见了……”她的声音发颤。,皇帝高鸿坐在轮椅上。这个四十三岁的男人裹着厚重的玄色狐裘,面容枯槁如冬日残枝,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那是一种将死之人回光返照般的锐利。太医令三日前跪在榻前说的那句话,此刻又在他耳边响起:“陛下龙体已如风中残烛,至多……不过一年光景。”,他与如澜等了二十三年。“嘎吱——”轮椅的扶手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一声几近嘶哑的痛呼后,婴儿的啼哭划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那哭声很弱,像小猫的呜咽。
暖阁的门开了一道缝,年轻些的嬷嬷探出半张煞白的脸。她张了张嘴,那句“恭喜陛下”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完整。
高鸿推动轮椅上前,声音嘶哑:“皇后如何?”
“娘娘……娘娘力竭昏过去了,但性命无虞……”嬷嬷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是位……公主。”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落在死寂的廊下,却重如千钧。
高鸿的手猛然收紧。他越过嬷嬷的肩膀,看见内室里晃动的烛影,以及跪在床尾、抱着襁褓的年长嬷嬷。她没有上前,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尊僵硬的石像。
“抱过来。”皇帝说。
嬷嬷膝行上前,将襁褓微微掀开一角。婴儿很小,皮肤皱皱的泛着红,此刻已停止了哭泣,正闭着眼,对即将决定她一生命运的这个夜晚浑然不知。
高鸿没有伸手去接。他只是俯身看着,看了很久。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让那张病容显得更加深邃难测。
“陛下,”床榻上传来虚弱至极的声音,“给臣妾……看看孩子。”
万如澜不知何时醒了。她脸色惨白如纸,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那是母兽护崽时才有的光。
嬷嬷忙将婴儿送到她怀中。
皇后低头看着女儿。汗湿的鬓发贴在她颊边,她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触碰婴儿的脸颊。一滴泪毫无征兆地砸在锦被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然后她抬起头,与高鸿四目相对。
二十三年夫妻,十六年同甘共苦治理这个内忧外患的王朝,他们之间早已不需要过多言语。一个眼神,便读懂了对方心中翻腾的所有惊涛骇浪——宗室虎视眈眈,朝堂**林立,皇帝病体难支,而他们唯一的骨血,是个女儿。
楚国不能没有嫡系继承人。
这个王朝,等不起下一个二十三年。
“陛下,”万如澜开口,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如裂帛,“楚国的太子,今夜必须诞生。”
高鸿闭上了眼睛。他想起自已拟好的那份传位密诏,想起对云安的托付。所有的布局,所有的隐忍,都抵不过此刻这个残酷的现实——他们盼了半生的孩子,无法以真实的样子继承这个江山。
“你想好了?”他问,声音干涩,“一旦踏出这一步,就再没有回头路。她这一生……”
“她这一生,会活着。”万如澜打断他,将脸颊贴上婴儿细软的胎发,声音轻得像梦呓,“我的孩子,必须活着。无论以什么身份,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她抬起头,眼中已无泪水,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决绝:“臣妾从嫁入潜邸那日起,就发过誓——陛下的江山,陛下的血脉,臣妾会用命去守。”
丑时正,西暖阁的门再次打开。
候在外间的四个太监、六个宫女齐刷刷跪下。为首的太监总管正要开口贺喜,却见从阴影中无声涌出十二名玄甲禁军——这些人是什么时候埋伏在左右的,竟无一人察觉。
两个接生嬷嬷和三个协助的宫女被从内室带出,跪成一排。她们看着禁军手中雪亮的刀锋,开始瑟瑟发抖。
高鸿的轮椅停在门槛内。他已让人取来了玉玺,此刻那方沉甸甸的蟠龙钮就搁在他膝上,在烛火下泛着冰冷的青光。
“听旨。”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每个人的耳膜,“皇后万氏,寅时初刻诞下嫡皇子,赐名高阳,序齿为皇长子。”
跪着的人都愣住了。
皇帝继续道,每个字都像钉入木板的铁钉:“然,接生嬷嬷疏忽失职,致皇子右臂受损。朕痛失皇嗣健全,悲愤难抑——所有涉事宫人,杖毙。”
死寂。
然后,一个年轻的宫女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立刻被身后的禁军捂住了嘴。
万如澜的声音从内室传来,虚弱却冰冷,像冬日屋檐下垂下的冰凌:“月影,霜华。”
一直侍立在屏风后的两个宫女应声而出。她们是万如澜从娘家带来的陪嫁,跟了她整整十八年,此刻手中各端着一个乌木托盘,上面是五盏青玉杯。
“喝了吧。”皇后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们的家人,本宫会厚待。子女入宫籍,父母享禄终老。”
年长的嬷嬷终于明白了,她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抬起头想说什么,却对上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荒芜的、认命般的平静。
她瘫软下去,闭着眼,抖着手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那是哑药。
五个人被依次灌下药,然后像破布般被拖出暖阁。她们甚至来不及感受喉间的灼痛,就被带往早已准备好的刑场。
等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廊外,高鸿才对一直垂首立在角落的太监总管道:“李德全。”
“奴婢在。”
“传朕口谕至六宫:皇后产子有功,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但皇子右臂有损之事,若有半句闲言碎语传出——”皇帝顿了顿,“诛九族。”
“是。”
“还有,”高鸿看向内室的方向,声音缓了下来,“从净身房调二十个聋哑太监,从浣衣局挑二十个哑女,明日送到皇后宫中。皇子由皇后亲自抚育,一应起居用度,按太子例。”
“奴婢遵旨。”
圣旨是在寅时三刻传遍六宫的。那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夜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将西暖阁外石板地上的血迹冲刷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深色的水痕,很快连水痕也淡去了。
万如澜力竭昏睡过去。婴儿被放在她身侧的鎏金摇篮里,由月影和霜华轮番守着。两人都换上了新的宫装,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紧抿的嘴唇泄露出一丝紧绷。
高鸿没有离开。他就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云安此刻应该接到密诏了。那位他一手提拔的寒门状元,三日后将成为楚国历史上最年轻的丞相。他会是个忠臣,高鸿相信自已的眼光。但云安不知道的是,他未来要辅佐的“太子”,襁褓里是个公主。
这个谎言会像一根毒刺,扎在这个王朝的心脏里,随着每一次心跳向血脉深处渗透毒素。高鸿不知道它何时会溃烂化脓,只知道在他有限的生命里,他必须为女儿铺一条最稳的路——一条布满荆棘、但能让她活下去的路。
“陛下,”李德全悄无声息地走回来,衣摆还在滴水,“都办妥了。内宫监记档:接生嬷嬷二人、宫女三人,因疏忽致皇子伤残,已杖毙。家人抚恤金已加倍送去。”
高鸿没有回头:“厚葬。墓碑上不要写名字。”
“是。”
“从今日起,西暖阁划为禁苑。没有皇后手令,任何人不得踏入百步之内。擅入者,”他顿了顿,“格杀勿论。”
“遵旨。”
李德全退下了。殿内重归寂静,只有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婴儿细微的呼吸。
摇篮里的孩子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哼声。
高鸿推动轮椅靠近。他伸出手,枯瘦的、布满老人斑的手指悬在婴儿脸颊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高阳,”他低声念出这个寄托了所有日光与希望的名字,却觉得舌尖泛起苦涩,“你要活着。无论以谁的身份,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你都要替父皇母后……看着这片江山。”
婴儿在此时睁开了眼睛。
新生儿的眼睛本该是浑浊的,看不清东西。可高鸿觉得,女儿此刻望向他的眼神,清澈得可怕。那瞳孔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也倒映着他那张苍白病弱的脸。
她安静地看着他,不哭不闹。
殿外远远传来礼官宣读圣旨的声音,洪亮而庄严,穿透雨幕:“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万氏,诞育皇嗣有功,皇子赐名高阳,承天之佑,续楚*之昌——”
那声音与暖阁内浓郁未散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
高鸿看着女儿,女儿也看着他。
父女之间的第一次对视,就在这样一个用谎言和鲜血构筑的黎明,完成了。
而遥远的宫门外,彻夜未眠的宗室王公们,此刻正聚在各自的府邸里,揣测着那位“伤了右臂”的嫡皇子,究竟能不能活到成年,又或者——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究竟是真的意外,还是深宫里另一场不见血的棋局开端。
无人知晓,真正的棋局,此刻才刚落下第一子。
摇篮里,婴儿眨了眨眼,忽然咧开没牙的嘴,露出一个模糊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