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巡夜人
第2章
,寒令握锋,呜咽声混着远处犯人的咳嗽,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沈砚垂着步上前,灰布差役服的下摆沾着泥雪,冻硬的布料磨着脚踝,可他的目光却借着廊下摇曳的烛火,飞快扫过三处——李嵩身侧两个青衣随从按刀的手、赵安鬓角凝着的冷汗、还有甬道尽头值夜房的方向,生怕方才挪衣柜的痕迹露了马脚。“沈砚!杵着干什么?李大人亲临,还不快磕头见礼!”赵安尖着嗓子扯着腔,弓背哈腰的模样对着李嵩,眼角的三角眼却斜斜剜着沈砚,那眼神里的忌惮,比风雪还冷。,声音压着久居寒牢的沙哑,听着蔫蔫的没半分锐气:“卑职沈砚,见过李大人。”,掌心还留着樟木衣柜冰凉的触感,心底早把赵安骂了八百遍。内心OS:这老狗腿子,前儿个还扣我半份糙米饭,这会儿倒端起规矩了,怕不是见李嵩来,先装模作样撇清关系,指不定背后早给赵权传信了。,绯色锦袍在灰败的牢狱中格外扎眼,颌下长髯沾着雪粒,目光落在沈砚磨破的袖口和冻紫的脸颊上,沉声道:“三个月,赵狱丞倒是把你‘照拂’得极好。”,却带着大理寺卿的威压,赵安脸瞬间白了,忙赔笑:“大人说笑,规矩在前,废籍官员虽无俸禄,卑职也没苛待,每日两餐都不少的……哦?”李嵩挑眉,指尖轻捻长髯,“本卿记得,大理寺旧例,即便废籍,冬日也有棉服御寒,沈砚这一身灰布,是赵狱丞替大理寺改了规矩?”
赵安喏喏着说不出话,额头的冷汗混着雪水往下淌,连头都不敢抬。
沈砚垂着头偷瞄,心里暗爽。内心OS:恩师这敲山震虎玩得溜,一句话就掐住这老东西的七寸,看来他早把大牢里的猫腻摸透了,就是缺个能近身查的人。
李嵩没再搭理赵安,话锋陡然转硬:“昨日天字一号牢,王庆暴毙,你可知晓?”
沈砚心头一凛,正题来了。他抬眸与李嵩目光稍触便立刻垂下,语气平淡:“昨日清扫甬道,听狱卒们议论,说是中了西域奇毒,沾皮即死。”
“倒是耳尖。”李嵩盯着他,眸色深邃,“一个守杂役房的狱卒,能听到这等内情,倒也难得。”
“牢里就这点事,传得比风还快。”沈砚答得含糊,既不显得漠不关心,也不露出过分关注,“何况王庆是江南盐税案的人,死在天字一号,谁不私下嘀咕两句。”
他刻意藏着锋芒,却见李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要的就是这份沉得住气。
李嵩忽然挥挥手,对赵安道:“你退下,廊外候着,本卿有私事与沈砚说,任何人不得靠近。”
赵安脸色骤变,忙道:“大人,这大牢鱼龙混杂,恐有不妥,卑职在旁伺候……”
“本卿的人,还护不住一个废籍狱卒?”李嵩的语气冷了下来,绯袍微扬,威压尽显,“还是赵狱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本卿听到?”
最后一句话像块冰,砸得赵安浑身哆嗦。他偷瞥了眼李嵩身侧的两个随从,那二人正冷冷盯着他,眼底的寒意让他不敢再犟,只得躬身:“卑职不敢,这就退下。”
转身时,赵安狠狠剜了沈砚一眼,唇瓣无声动了动,是明晃晃的警告。沈砚看得清楚,心里冷笑。内心OS:急了?看来王庆的死你绝对脱不了干系,怕是就是你开的密道放凶手进去的,等着,早晚扒了你的皮。
待赵安的身影消失在甬道拐角,李嵩才对两个随从道:“守住两端,任何人敢靠近,格杀勿论。”
“是!”二人应声,身形一闪便立在甬道两头,如同两尊石雕,将风雪和窥探尽数挡在外面。
廊下只剩二人,烛火噼啪响,铁栅外的风雪更烈了。李嵩往前走了两步,与沈砚咫尺相对,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愧疚和急切:“当年你被罗织**泄密的罪名,是我无能。赵权势大,*羽遍布朝野,我虽为大理寺卿,也只能暗中等机会,没护住你。”
沈砚心头微颤,原身的记忆翻涌上来——眼前这人,教他痕迹追踪,教他守律法本心,当初为了保他,连乌纱帽都差点丢了。他垂眸:“大人不必如此,学生知晓大人的难处。”
“王庆不是意外,是赵权杀的。”李嵩的声音更沉,字字咬得清晰,“他手里握着赵权**的铁证,我本想借着提审翻案,赵权却先下手为强。我收到密报,凶手是从大牢的密道潜入天字一号的,只是这密道藏得极深,我派人查了数日,连半点痕迹都没找到。”
密道!
沈砚心头一动,果然和自已发现的暗门对上了。但他没吭声,只是抬眸看着李嵩,等着他的下文——他要的不是单纯的告知,而是一个能放手查的机会。
内心OS:恩师倒实诚,直接交底了。密报定是大牢里的眼线传的,就是眼线级别不够,摸不到值夜房那处。也好,省得我找借口,他这是把探路的刀子,递到我手里了。
李嵩似看穿了他的心思,沉声道:“你精通痕迹追踪,这是你当年在大理寺的本事,也是如今唯一能扳倒赵权的机会。我要你查,查出密道在哪,找出王庆被毒杀的证据。只要能定赵权的罪,你的冤屈,自会昭雪,官复原职都不在话下。”
沈砚依旧没立刻应下,眉头微蹙,面露难色:“大人,学生如今只是个杂役,赵安盯着我紧,连天字一号牢都靠近不得,稍有动作,怕是连命都没了,何谈查案?”
他要的是尚方宝剑,是能在大牢里***走的权力。
李嵩立刻会意,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塞进沈砚手中。令牌冰凉,上面刻着一个遒劲的“理”字,触手生寒——那是大理寺的密令令牌,持此令牌,大理寺辖地内,无人敢拦,哪怕是狱丞赵安。
“持此令牌,大牢之内,你可随意出入,任何牢房、任何地方,皆可去得。”李嵩按住他的手,语气凝重,“赵安那边,我会压着,他不敢为难你。但切记,步步为营,这大牢里,除了我派来的人,任何人都不能信——狱卒、犯人,甚至是看似无害的杂役,都可能是赵权的眼线。”
沈砚握紧令牌,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到心底,却让他浑身的血都热了。三个月的蛰伏,不是为了苟活,是为了这一刻——洗刷冤屈,追查真相,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黑手,无所遁形。
他脊背缓缓挺直,先前那副落魄蔫软的模样荡然无存,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像出鞘的利刃,划破了牢中的阴霾:“学生明白。”
这一声,没有了沙哑,只有坚定。
李嵩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松了口气:“好。还有一件事,王庆的尸身,赵安以防止毒疫扩散为由,要连夜抬去乱葬岗火化,我已让人暗中拦下,藏在大牢西侧的义庄里。”
他顿了顿,语气更急:“但时间不多,赵安很快就会发现,你必须尽快去验尸。西域奇毒再诡异,也定会在尸身留下痕迹,那是最直接的证据。”
沈砚眼中**一闪——法医的本能,让他瞬间抓住了关键。尸身,就是最锋利的刀,能从上面挖出下毒的手法,甚至能推断出凶手的特征。
“学生这就去。”他沉声应道。
李嵩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行事,我在廊外等你消息。若是遇到麻烦,捏碎令牌,我的人会立刻现身。”
沈砚拱手,转身便走。脚步刚动,他余光瞟了眼值夜房的方向,心底盘算。内心OS:先去义庄验尸,拿实证据。值夜房的暗门暂时动不得,赵安被敲了警钟,定会派人盯着我,得等夜深人静,再去探那密道,看看它到底通去哪。
他攥紧袖中的青铜令牌,脚步坚定地朝着大牢西侧走去。风雪迎面扑来,吹起他的灰布衣角,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坚定。
义庄的方向,寒雾更浓,那里躺着的,是扳倒赵权的第一块敲门砖。而他沈砚,前世是剖尸寻真的法医,今生是含冤蛰伏的罪臣,这验尸台上的真相,由他来揭,这寒牢里的罪恶,由他来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