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时,牟家五口就背着竹篓上了西坡。
新制的曲辕犁歪斜在土坷垃间,铁木相接的榫卯处裂开半指宽的缝隙,沾着新鲜泥浆的犁头深深陷在碎石堆里。
"昨儿晌午就听着嘎吱声。
"李麦穗用围裙擦着犁把上的露水,篾片刮破的虎口渗出血珠。
牟晓禾蹲在地上拨弄断裂的榫头,指甲缝里的松脂混着泥浆,昨日被里正夸赞的改良农具,此刻活像条僵死的蜈蚣。
牟铁牛卸下磨得锃亮的铁锄,粗粝的手掌托起女儿发颤的腕子:"当年你爷用竹片编的筛谷机,头三天就散了三回架。
"他从怀里掏出半块黍米饼,掰开的裂缝里露出腌得发亮的梅干,"后来发现是竹片泡水时辰不够。
"田埂下的山茱萸丛突然簌簌作响,田悦挎着竹篮钻出来,鬓角还沾着带刺的苍耳籽。
她望着牟晓禾沾满泥浆的后颈,从篮底摸出个油纸包:"我爹打铁铺剩的熟铁片。
"阳光下铁片泛着青灰的光泽,边缘整整齐齐地打着细密的孔眼。
牟晓禾接过铁片时,田悦的尾指轻轻擦过她手背的冻疮。
少女睫毛上凝着的晨露突然颤了颤,在牟晓禾抬头瞬间仓皇别开脸去。
不远处的小溪正卷着几片红枫流过,倒映着田悦绯红的耳尖。
"铁牛家的!
"坡道上传来苍老的吆喝,村头赵老太爷挂着枣木拐杖,身后跟着几个裹绑腿的老汉。
他们盯着地里七零八落的农具,枯树皮似的脸皱成一团:"正经人家谁成天摆弄奇技淫巧?
前年王瘸子垦荒不成反欠债..."李麦穗突然拽紧围裙角,三年前王瘸子媳妇投河时的惨状还刻在她噩梦里。
牟小夏却举着半块黍饼蹦到老汉跟前:"阿姐说碎石地能种金铃子!
"孩童脆亮的声音惊飞了灌木丛里的山雀,"金铃子泡酒能治爷爷的老寒腿!
"暮色染红西坡时,新加固的曲辕犁己重新入土。
牟晓禾将田悦带来的铁片卡进改良的榫卯槽,月光下忽然发现铁片孔眼的排列竟暗合九宫格。
她想起晌午田悦说这是打铁铺记账用的废料,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些精巧的孔洞。
归家路上,牟小溪忽然指着路旁的老槐树惊叫。
树根处几道新鲜的铲痕在月光下发亮,旁边散落着几粒不属于牟家人的黍米——那是王员外家庄户特用的红黍。
牟晓禾蹲身查看时,背后传来田悦惊慌的呼唤,少女的绣鞋正踩在暗渠边缘**的脚印上。
夜风吹动茅草檐下的艾草束,牟晓禾就着油灯在炕桌画图样。
田悦送来的铁片在灯下泛着幽幽冷光,那些整齐的孔洞忽然让她想起实验室的筛网。
窗纸突然扑簌一响,不知是飞蛾还是夜风卷来了后山竹林特有的苦腥气。
月光从茅草檐的缝隙漏进来,在炕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牟晓禾捏着炭笔的手突然顿住,铁片上整齐排列的孔洞仿佛星辰图谱。
她想起实验室里用来分离土样的振动筛——那些孔眼若是与榫卯结合,或许能筛去碎石保墒情。
鸡鸣三遍时,李麦穗掀开靛蓝粗布帘,看见女儿趴在图纸上睡着了。
竹篾窗格透进的晨光里,新绘的犁具结构图旁散落着几粒红黍,沾着泥浆的绣鞋底下还压着半块画满算式的麻纸。
"阿姐说这是会喘气的犁!
"牟小夏举着木炭在院里蹦跳。
牟铁牛正将烧红的铁片浸入山泉水,淬火的青烟裹着焦香漫过篱笆。
田悦挎着竹篮从晨雾里钻出来,篮中整齐码着带孔铁片,边缘还沾着打铁铺特有的黑煤灰。
"要这个尺寸么?
"她比划着图纸上的标注,尾指无意识地在牟晓禾掌心画圈。
忽然惊觉似地缩回手,鬓边的苍耳籽随着动作滚落在图纸的九宫格里。
新犁下地的时辰选在正午。
田悦攥着麻绳丈量间距时,发现牟晓禾改良的横杆竟能随着土质软硬伸缩。
原本顽固的碎石被筛进侧边竹篓,**的褐土翻涌如浪。
牟小溪忽然指着坡下惊叫——七八个裹头巾的农妇正躲在刺槐后张望,为首的张婶手里还攥着半截麻绳,分明是偷偷学着丈地的架势。
暮色将至时,西坡己开出两亩见方的地。
赵老太爷的枣木拐杖在地头戳出深坑:"这犁头...倒是比王瘸子当年那个强些。
"老头浑浊的眼珠盯着筛土装置,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牟晓禾正要搀扶,却见他用拐杖尖挑起块**的土坷垃,头也不回地往村里去了。
蝉鸣聒噪的茶寮里,崔石锁将粗陶碗往榆木桌上一磕。
这个满脸横肉的货郎故意提高嗓门:"昨儿夜里山鬼哭嚎,定是有人动了龙脉土!
"沾着茶渍的手指往西坡方向一点,"没见老槐树都枯了半边?
"蹲在门槛上的几个老汉交换眼神。
他们晌午才瞧见赵老太爷揣着土块去找里正,此刻西坡的老槐树在暮色里确实影影绰绰。
货郎腰间新换的铜烟袋闪着光,隐约露出王员外家特制的貔貅纹。
牟晓禾归家时,田悦正踮脚摘她发间的苍耳籽。
少女温热的呼吸扫过后颈,惊得油灯的火苗倏地一跳。
窗根下忽然传来细碎响动,李麦穗举着油灯追出去时,只看见月光下几粒红黍滚进暗渠,湿泥里还印着半只草鞋纹——那斜切的花纹,分明是货郎常穿的千层底。
夜风卷着艾草苦香漫过窗纸,牟晓禾摩挲着铁片上的孔洞。
田悦白日里留下的麻绳还缠在窗棂上,打着特殊的双环结,在月光下像条沉睡的蛇。
小说简介
小说《农女开荒:我带全村卷成皇商》,大神“炎岛的殷世民”将牟晓禾田悦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牟晓禾被喉咙里的糙米噎醒时,天边刚泛起蟹壳青。身下的草席硌得肩胛生疼,泥墙缝隙里透进的晨风裹着牲畜粪便的味道,熏得她猛然坐起身来。掌心按在潮湿的泥地上,指甲缝里立即嵌满板结的土粒。"阿姐快看!"扎着羊角辫的小溪举着豁口陶碗跑来,碗底沉着几粒黄澄澄的粟米。六岁女童的手腕细得像芦苇杆,衣襟上补丁叠着补丁,针脚却细密整齐。牟晓禾接过陶碗的手有些发抖,昨日在田埂摔的那跤,不仅让她继承了原主记忆,更让她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