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放晴,李大妈就踩着露水来了。
她站在木作坊门口,先探头往对面的“大师工坊”瞥了眼——那铺子装修得亮堂,玻璃门上贴着老板顾明远和某明星的合影,几个穿统一工装的学徒正拿着抹布擦门槛,精气神十足。
再回头看沈砚这破作坊,墙皮掉了大半,门口堆着些废木料,昨晚漏雨的水痕还在地上印着,活像块被遗忘的补丁。
“沈师傅,我那板凳……”李大妈心里首打鼓,昨晚回去越想越觉得悬,这年头哪还有人不用钉子修家具?
沈砚正蹲在门口晒木料,听见动静抬了下头。
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把那双总显得有点沉的眼睛照得亮了些。
他指了指工作台:“修好了。”
李大妈走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那把梨花木小板凳。
断腿的地方严丝合缝,别说钉子,连点胶水的痕迹都没有,就像从没坏过一样。
她伸手想去摸,又有点不敢,生怕一碰就散架。
“您试试。”
沈砚递过一张抹布,“擦干净能坐。”
李大妈半信半疑地拿起抹布,刚擦了两下,突然“咦”了一声。
板凳断口处的木纹,竟然顺着原来的纹路“接”上了,连颜色都没差太多,就像……木头自己长好了?
她壮着胆子坐了上去。
不晃,不颤,稳得像钉在地上。
李大妈下意识地晃了晃身子,板凳腿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她突然想起这板凳是老头子年轻时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陪了他们三十年,去年搬家时磕断了腿,老头子心疼了好几天。
“这……这真是你用那啥……榫卯修的?”
李大妈声音都有点抖。
沈砚嗯了一声,继续低头整理木料。
他捡出一块巴掌大的紫檀木,用刻刀轻轻削着边缘,木屑像卷卷的雪花落在地上。
“不用钉子,不用胶,就靠木头自己‘咬’上?”
李大妈还是不敢信,“我前儿看顾大师的采访,他说现在的榫卯都是骗外行的,真干活还得靠机器……他说的是他自己。”
沈砚头也不抬,刀刃在木头上游走,留下一道流畅的弧线,“好的榫卯,能传三代。”
李大妈没再说话,抱着板凳站起来,突然从兜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五张皱巴巴的十块钱。
“沈师傅,这是工钱。”
她把钱往沈砚手里塞,“你别嫌少,我知道这活儿费心思……”沈砚只抽了一张。
“修板凳,十块够了。”
他把剩下的推回去,“木料是我捡的边角料,没成本。”
李大妈愣了半天,捏着钱的手有点热。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精明的生意人,也遇过漫天要价的,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手艺好得邪乎,收费却实在得不像话。
“沈师傅,”她突然想起什么,“我侄女在老街开茶馆,前两天说有张老八仙桌,腿松了总晃,找了好几个师傅都修不好,你……让她拿来看看。”
沈砚削完最后一刀,把那块紫檀木放进兜里,像是藏了个宝贝。
李大妈高高兴兴地抱着板凳走了,刚到巷口,就撞见隔壁王婶拎着菜篮子回来。
“哟,李姐,这板凳修得咋样?
没散架吧?”
王婶挤眉弄眼的,“我就说小沈那孩子不靠谱,你看人家顾大师的铺子,今早刚接了个大单子,给开发区的新酒店做**红木家具呢!”
李大妈停下脚步,把板凳往王婶面前一递:“你自己看。”
王婶撇撇嘴,伸手想掀翻板凳“打假”,谁知一使劲,板凳纹丝不动,反倒震得她手麻。
她不信邪,又卯足了劲晃了晃,那板凳还是稳如泰山,断腿的地方连条缝都没裂开。
“这……”王婶的脸有点挂不住,“运气好罢了!”
李大妈没理她,抱着板凳挺首了腰杆:“我看沈师傅是真有本事。
不像有些人,就知道往脸上贴金。”
这话刚说完,对面“大师工坊”的门开了,顾明远穿着一身熨帖的唐装走出来,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身后跟着个助理模样的人。
他听见巷口的动静,扫了眼沈砚的作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王婶,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顾明远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练过的温润,“是不是沈师傅又接着什么大活儿了?”
王婶立刻换上笑脸:“顾大师您早!
哪能啊,就修了个破板凳……”顾明远的目光落在李大妈怀里的板凳上,眼神在断腿处停顿了两秒,随即轻笑一声:“沈师傅倒是有耐心,这种破烂也肯下功夫。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人啊,就认个情怀,真要论实用,还得看我们现代化工艺。”
他说话时,助理适时递过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像在拍电视剧。
沈砚这时刚好走出来倒木屑,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
他没看顾明远,只是低头把木屑倒进墙角的垃圾桶,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巷口的人都听见:“破烂修好了,是念想。”
“有些东西看着光鲜,内里早蛀空了,修都修不好。”
顾明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佛珠在指尖停住了。
王婶想打圆场,却被李大妈抢了先:“沈师傅说得对!
我这就给我侄女打电话,让她把八仙桌送过来!”
看着李大妈匆匆离去的背影,沈砚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阳光穿过巷口的老槐树,在他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把碎金。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些被遗忘的木头,总会在某个时刻,发出自己的声音。
小说简介
《木不言,却震天下》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作者“随缘而起”的原创精品作,沈砚顾明远主人公,精彩内容选节:城中村的雨,总带着股铁锈味。沈砚蹲在门槛上,看着雨丝斜斜砸进屋里,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水痕。他面前的工作台上,摊着个断了腿的梨花木小板凳,断口处的木纹像道狰狞的伤疤。“沈师傅,这板凳……还能修不?”门口站着的大妈有点犹豫,手里攥着块手帕,“不是啥值钱玩意儿,就是我家老头子坐了三十年,扔了可惜。”沈砚抬头。他眼窝有点深,睫毛沾了点雨雾,看起来有点蔫,但眼神亮得很。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板凳,指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