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烛龙

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无光，无声。

凌尘挣扎着，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只捞到一片虚无。

养父母在眼前“消失”的画面，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烙印，灼烧着他的灵魂。

是梦吗？

若是梦，为何痛楚如此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温暖的光穿透了这片死寂的黑暗，轻轻地、温柔地包裹住他。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钻入鼻腔，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缓缓从深渊中托起。

凌尘的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天花板，纯白，干净，没有丝毫“融化”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舒适的单人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毛毯。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西周。

这是一间简洁的办公室，或者说更像是一个临时休息室。

不远处的办公桌后，一个男人正悠闲地品着咖啡，正是那个在绝望中闯入他家的身影。

男人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战术风衣，只是己经干了。

他翘着二郎腿，将那把造型夸张的****随意地放在桌上，枪身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见凌尘醒来，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

“醒了？

我还以为你小子打算首接睡到世界末日呢。

自我介绍一下，卫燃，‘天穹之盾’沧海市分部，外勤行动组组长。”

他指了指自己，语气轻松得仿佛两人只是在某个午后偶遇。

“天穹之盾……”凌尘低声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脑海中纷乱的思绪逐渐清晰。

他想起了那恐怖的怪物，想起了那场离奇的“时空崩坏”，想起了父母最后的惨叫……“我的……我的爸妈……”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卫燃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认真而肃穆。

“凌尘，我很遗憾。”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所遭遇的，我们称之为‘虚潮侵蚀事件’。

那种怪物，是来自人类认知之外的‘旧神’在现实中的‘代行者’ 。

你的家人……他们是被‘规则’抹除了，而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死亡。”

“规则……抹除……”凌尘愣住了，这个词汇超出了他十八年来建立的全部认知。

“简单来说，世界就像一段设定好的程序代码。

而‘虚潮’，就是一种宇宙级的病毒，它会篡改我们世界的底层代码。”

卫燃耐心地解释道，“你的父母，连同你家的那片空间，都被那只代行者用它的‘权柄’，从‘存在’这个定义里，暂时性地删除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凌尘都能听懂，但组合在一起，却显得那么荒诞不经。

然而，回想起自己眼中那些崩溃的数据流，凌尘知道，卫燃说的，恐怕才是这个世界血淋淋的真相。

“那你呢？

你为什么能……对抗它们？”

卫燃指了指桌上的****，“用这个。”

他拿起**，在凌尘面前晃了晃。

“‘天穹之盾’的‘薪火武器’。

我们的科学家，将一些从代行者**或遗迹中解析出的、相对稳定且无害的‘规则’，固化在武器上。

比如我这把‘焚烬者’，它的每一发**都附着了‘概念净化’的规则，专门用来对付那些不讲物理的家伙。”

“所以，那个怪物……被我打跑了。”

卫燃耸了耸肩，“不过没能彻底干掉它，那家伙很警觉，受了重创就立刻切断了与这片现实的链接，溜了。

但你放心，它短时间内不敢再回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凌尘：“现在，该谈谈你的问题了。

在那东西面前，你不仅没有像普通人一样认知崩溃，甚至还短暂地……定住了它？”

凌尘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那个名为真理序列的东西，是他此刻最大的秘密。

卫燃似乎看出了他的戒备，笑了笑，换了个话题：“你当时应该也‘看’到了吧？

那些我们看不见的东西，比如能量的流动，或者说……世界的‘代码’？”

凌尘瞳孔微缩，这个男人，似乎知道得很多。

“别紧张，你不是第一个。”

卫燃的语气缓和下来，“我们称呼你这样的觉醒者为‘权限者’。

你们的灵魂天生就对‘虚潮’能量有着极高的抗性，甚至能凭借本能去解析、干涉现实规则。

这是天赋，也是诅咒。”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百叶窗。

窗外，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城市，车水马龙，灯火通明。

仿佛昨夜那场恐怖的灾难，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你现在一定很想问，为什么世界变成了这样，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卫燃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凌尘点了点头。

“因为有无数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燃尽自己，筑起了高墙。”

卫燃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别着一枚银色的盾牌徽章，徽章上雕刻着一道贯穿天际的裂痕。

“我们的信条是：于天穹之下，铸守护之盾，首至长夜终尽。”

“我们会处理好一切后续。

你家那片区域发生的时空异常，会被定义为‘燃气管道爆炸’；所有目击者的记忆，都会被我们的技术人员进行‘认知修正’；至于你的父母……”卫燃转过身，神情无比严肃：“档案记录里，他们会死于这场‘意外’。

我们会为你准备好墓碑，以及一份丰厚的抚恤金。”

“不！”

凌尘猛地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他们不是死了！

是被‘抹除’了！

你说过的！”

“是的。”

卫燃首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你需要一个选择。”

他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推到凌尘面前。

一份是《“天穹之盾”特殊人才招募协议》。

另一份是《“虚潮”事件受害者社会关系重置档案》。

“选择一，签字，加入我们。”

卫燃的食指点在第一份文件上，“我们会教你如何掌控自己的力量，如何使用它去战斗。

你可以亲手为你的家人复仇，去探寻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但这条路，九死一生。

我们面对的，是神。”

他的手指移到第二份文件上，语气变得平淡而冰冷。

“选择二，我们为你进行一次深层记忆覆盖。

你会忘记昨晚的一切，忘记你的能力，忘记你的父母是被怪物杀害的。

你会相信他们死于一场意外，然后拿着抚恤金，作为一个普通的大学生，继续你平凡、安全的人生。”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凌尘的目光在两份文件之间来回移动。

一边是布满荆棘与火焰的复仇之路，另一边是虚假却安宁的平凡人生。

他想起了养父疲惫却温暖的笑容，想起了养母温柔的叮咛，想起了他们在自己眼前化为虚无的瞬间。

那份滔天的恨意与无力感，再次攥紧了他的心脏。

平凡？

安全？

当你知道黑暗真实存在时，所谓的“安全”，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他抬起头，眼神中再无迷茫，只剩下冰冷的决然。

他没有去看那份招募协议，而是看着卫燃的眼睛，问道：“加入你们……能让我，变得多强？”

卫燃笑了，笑得肆意而张扬，仿佛一团烈火。

“强到有一天，你可以亲手把那****‘神’，从它的王座上拽下来，塞进为你家人准备的墓碑里。”

凌尘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拿起了那份——《“天穹之盾”特殊人才招募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