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嫁衣

时妄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楼下西洋镜里的身影突然动了。

镜面血雾翻涌，穿长衫的男人缓缓转头，露出半张腐烂的脸。

就在他即将彻底转过来时，窗外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

时妄浑身一震，再看去，草坪上只剩一滩积水，倒映着扭曲的月光。

手机突然在掌心发烫，通讯录里多出个名为”陆先生“的未接来电。

回拨过去，听筒里先是传来老式座钟的滴答声，紧接着是潮湿布料摩擦的窸窣响，像有人正穿着浸透雨水的长衫朝她走来。

“必须在月圆前找到三枚结发扣。”

沙哑的男声从电流里渗出，时妄刚要追问，电话己被挂断。

她颤抖着翻开嫁衣内衬，果然摸到三道暗扣，而本该缝扣子的位置，赫然钉着三根锈迹斑斑的铁钉。

次日清晨，时妄攥着那张泛黄剪报，站在陆家老宅斑驳的铁门前。

昨夜在爷爷书房找到的资料显示，1933年陆家少爷陆砚舟暴毙，其未婚妻许清如穿嫁衣投河自尽，**打捞时，十指死死攥着三枚银扣。

剪报边角用红笔潦草写着：“阴婚成，结发断，魂不归，扣不散。”

铁门吱呀一声自行敞开，腐木与霉味扑面而来。

厅堂供桌上，褪色的婚书与她收到的如出一辙，香炉里插着三根未燃尽的白烛，烛泪凝结成诡异的人形。

时妄掀开供桌红布，暗格里躺着本布满水渍的日记，泛黄纸页间夹着张黑白照片—— 穿嫁衣的许清如倚在西洋镜前，身后隐约多出个男子身影。

“姑娘，找错地方了。”

沙哑女声从身后传来。

拄着桃木拐杖的老**不知何时出现，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时妄怀中的嫁衣，“陆家的新娘子，该去绣楼找……”话音未落，老**突然剧烈咳嗽，掌心咳出团青丝，竟在空中凝成“逃”字。

绣楼楼梯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三楼阁楼的铜锁锈迹斑斑，时妄刚触到锁身，整扇门轰然洞开。

月光透过破窗洒入，正中摆放着那架西洋镜，镜面蒙着层血雾，倒映出她身后密密麻麻的人影。

“第一枚。”

陆砚舟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

时妄猛地转身，却见梳妆台上躺着枚带着水渍的银扣，正面刻着”结发同心“，背面布满抓痕。

当她拾起银扣的瞬间，镜中世界突然扭曲—— 无数只苍白的手从镜面伸出，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血垢，每只手腕都系着红绳，末端隐约拴着银扣。

深夜回到家，衣柜里的嫁衣无风自动。

缠满青丝的袖口突然甩出条红绸，精准缠住她的脖颈。

时妄拼命扯断红绸，却在断口处发现新鲜的血珠—— 这根本不是布料，而是某种生物的血管。

手机第三次震动，这次是段模糊的视频：暴雨中的老宅，自己穿着嫁衣走向西洋镜，而镜中伸出无数惨白的手，将她生生拖进镜面…… 拍摄日期显示为三天后的子时。

雷声炸响，时妄盯着视频里自己空洞的眼神，后知后觉发现，镜中拖她的手，每只手腕上都系着红绳，末端拴着她遍寻不得的银扣。

而窗外，陆家老宅的方向亮起三盏白灯笼，在雨幕中明明灭灭，宛如一双双注视着她的眼睛。

梳妆台上的银扣突然发烫，在月光下映出一行小字：“结发扣，扣亡魂，一扣生，二扣死，三扣永为阴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