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裹着碎雪,顺着陈家老宅的屋檐缝往里钻,在走廊里打着旋儿。
陈招娣把破棉袄的领子往上提了提,将怀里的小丫头陈念搂得更紧些。
孩子的小脸冻得通红,睫毛上挂着细碎的白霜,哼唧着往她暖和的胸口钻。
“饿…… 娘……”招娣用冻得发僵的手摸了摸女儿枯瘦的后背,指尖触到凸起的脊椎骨,心像被针细细密密地扎着。
她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红薯干,掰了极小一块塞进孩子嘴里,看着那张小嘴艰难地***。
这是昨天周大婶偷偷塞给她的,她自己一口没舍得吃。
回娘家快2年了,她和念丫头就住在这条不足两米宽的走廊里。
头顶是漏风的房梁,脚边是结着薄冰的地面,唯一能挡风的,是堆在角落的几捆干稻草。
王桂香说西厢房要给西弟陈建军当婚房,等开春办完喜事就让她们娘俩挪进去,这话她从春天听到冬天,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招娣,水烧开了,来把碗筷涮了。”
王桂香的声音从堂屋传来,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她总是这样,语气平和得像在拉家常,可每个字都带着钩子,勾着人不由自主地往前凑。
招娣把念丫头放进稻草堆里,用破棉袄裹严实了,轻声哄了句 “娘去去就回”,转身往灶房走。
刚进门就看见王桂香正系着蓝布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竹刷在大瓷碗里打转,蒸汽模糊了她眼角的细纹。
“娘。”
招娣低低地喊了声,伸手去接竹刷。
“慢点,水烫。”
王桂香往旁边挪了挪,露出灶台上摆得整整齐齐的碗筷。
西个粗瓷碗擦得锃亮,筷子都码成了笔首的一排,这是她的本事 —— 就算家里穷得叮当响,锅碗瓢盆也总得透着精气神。
“建军说城里时兴用搪瓷碗,我托人在供销社订了两个,等他结婚那天摆出来,保管体面。”
招娣没接话,拿起竹刷默默地涮碗。
冷水浸得手指生疼,她却不敢往灶膛边凑 —— 那里是王桂香的地盘,连陈老实都轻易不靠近。
“唉,” 王桂香突然叹了口气,用围裙擦了擦手,“不是娘心狠让你在走廊里凑活,你看这屋里,爱华回娘家住东厢房,建国偶尔回来得占间屋,建军的婚房又不能动……” 她转头看着招娣,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等开春建军结了婚,我就把东厢房隔出半间给你,再糊层新纸,保准暖和。”
招娣低着头嗯了声。
这话她听了无数遍,从刚被接回娘家那天起,王桂香就捧着她的手说 “委屈你了”,说 “家里实在腾不开地方”,说 “都是为了这个家”。
“今天建国单位发了苹果,” 王桂香往灶里添了把柴,火光映得她脸上泛着红光,“我留了两个大的给建军补补,他最近相亲累得慌。
剩下的我切了盘,你等会儿端给爱华尝尝,她在婆家总念叨我做的苹果酱。”
“嗯。”
招娣把涮好的碗摞起来,碗沿磕出细微的声响。
“对了,” 王桂香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下午美玲说头疼,我让她躺会儿了。
你等下去把后院的衣裳收了,她那件花棉袄得熨熨,明天要穿去上班的。”
招娣的手顿了顿。
美玲比她**岁,都高中毕业,进厂上班了,还让她洗贴身衣裳。
上次她实在累得动不了,让美玲自己洗,王桂香就在灶台边唉声叹气,说 “姐妹俩哪能分这么清”,说 “美玲上晚班辛苦,你多担待点”,最后还是她默默拿起了木盆。
“娘,我这几天腰有点疼……” 招娣小声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从早上天没亮就去河沟凿冰洗衣,回来又劈柴做饭,刚才抱念丫头时,腰像是要断了似的。
“腰疼?”
王桂香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
是不是月子里没坐好?
都怪**那老婆子,连个鸡蛋都舍不得给你吃。”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怜惜,“等过了年,我去镇上给你抓副草药,补补身子。
现在先忍忍,家里这一堆事,离了你真转不开。”
招娣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再说下去,王桂香就要开始数家里的难处了 —— 建军的彩礼还差多少,建国托关系找工作花了多少,爱华回娘家带了孩子要添多少口粮。
这些话像根绳子,一圈圈缠在她心上,勒得她喘不过气。
“娘,我去收衣裳。”
招娣提起木盆往外走,刚到门口就撞见陈建军从外面回来,他穿着件新做的蓝卡其褂子,手里把玩着块上海牌手表,那是***上次回来给买的。
“三姐。”
陈建军斜睨了她一眼,往旁边躲了躲,像是怕她身上的寒气沾到自己,“娘呢?
我同学说明天去县城看电影,给我点钱。”
“在灶房呢。”
招娣低着头往前走,肩膀被他撞了一下,木盆晃了晃,水溅在裤腿上,瞬间冻成了冰碴。
“毛手毛脚的。”
陈建军嘟囔了句,抬脚往灶房走,声音一下子变得亲热,“娘,我跟你说个事……”招娣走到后院,晾衣绳上挂满了衣裳,大多是陈建军和陈美玲的,还有几件是陈爱华带来的孩子穿的小袄。
她的和念丫头的只有两件破棉袄,被挤在最末端,在寒风里打着摆子。
她踮起脚收下美玲的花棉袄,棉袄上还绣着朵小红花,是王桂香连夜绣的。
上次她也想要件带花的棉袄,王桂香摸着她的头说:“你是姐姐,得让着点妹妹。
美玲要去厂里上班,穿得寒碜了让人笑话。”
后来她就再也没提过。
收完衣裳回到走廊,看见陈美玲正蹲在稻草堆边逗念丫头。
她穿着件新买的红毛衣,是***托人从省城捎来的,手里拿着块苹果,正一点点往自己嘴里塞。
“五妹。”
招娣喊了声。
陈美玲抬起头,把最后一块苹果塞进嘴里,擦了擦手:“三姐,娘让你去烧壶水,说等会儿要给二哥泡茶叶。”
“知道了。”
招娣把衣裳放进木盆,刚要转身,就听见陈美玲又说:“刚才我听见娘跟二哥说,念丫头的奶粉钱还没着落呢。”
招娣的脚步顿住了。
念丫头从生下来就没喝过奶粉,王桂香总说 “奶水够吃”,可她的奶水早就没了,只能喂米汤。
“娘说家里的钱都给西哥准备彩礼了,” 陈美玲站起身,拍了拍毛衣上的灰,“还说当初要不是为了给二哥凑钱找工作,也不会让你嫁给**……别说了。”
招娣的声音有些发颤。
陈美玲撇撇嘴,转身往堂屋走:“本来就是嘛,娘说你最懂事,肯定能体谅家里的难处。”
招娣站在原地,寒风刮得脸生疼。
她知道陈美玲说的是王桂香常挂在嘴边的话。
每次她流露出一点不满,王桂香就会拉着她的手,眼圈红红地说 “都是娘没本事”,说 “让你受委屈了”,说 “等你哥你弟出息了,肯定忘不了你这个姐姐”。
她抱着木盆往灶房走,路过堂屋时,听见里面传来笑声。
***正拿着个小本子给王桂香看,说是什么单位发的福利票,能换块的确良布料。
王桂香笑得合不拢嘴,说要给美玲做件新衬衫,开春穿正好。
“对了娘,” ***突然说,“招娣总在走廊里也不是事儿,要不我跟单位说说,看看能不能找个临时工的活儿给她?”
王桂香叹了口气:“唉,她那身子骨,能干得了啥?
再说念念还小,离不得人。
等过段时间再说吧,家里再难,也不能让她们娘俩饿着。”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主要是怕别人说闲话,说我们老陈家容不下自己的闺女。”
招娣站在门口,脚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
她知道王桂香这话是说给她听的,就像每次吃饭时,王桂香总会把仅有的几块肉夹给陈建军和陈美玲,然后对她说 “你吃菜,菜有营养”,转头却跟邻居说 “我们家招娣最疼弟弟妹妹,有好吃的都紧着他们”。
“娘,水烧开了吗?”
招娣推开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就等你呢。”
王桂香指了指灶上的水壶,“快灌进暖瓶里,建国说晚上要写东西,得用热水。”
招娣拿起水壶,滚烫的水汽熏得她眼睛发酸。
她低头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突然想起小时候,王桂香也是这样坐在灶前,一边添柴一边给她讲故事。
那时候奶奶还在,总把烤好的红薯偷偷塞给她,说 “丫头要多吃点,长高高”。
可奶奶走后,一切都变了。
王桂香开始让她学做针线活,学做饭,学说 “懂事的话”。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没做好晚饭,王桂香没打她也没骂她,只是坐在灶前默默地流泪,说 “娘不累,就是觉得对不起你爹,没把家管好”。
从那以后,她就逼着自己什么都要做好,生怕王桂香再流泪。
“招娣,” 王桂香突然开口,“明天你去趟河*那边,把那片荒地翻出来,开春能种点青菜。”
“嗯。”
招娣点点头。
“我跟你说,” 王桂香往灶里添了把柴,“建军的对象说了,只要开春把房子拾掇好,就肯过门。
到时候你西弟结了婚,生个大胖小子,咱们家就热闹了。”
她转过头,看着招娣笑了笑,“等家里缓过来,我就给你寻个好人家,保准比**强。”
招娣低下头,没说话。
她知道这又是王桂香画的饼,就像当年说等她再长大点就送她去上学,说等秋收了就给她做件新棉袄,说等……“对了,” 王桂香像是想起什么,“明天让美玲跟你一起去,让她也学着干点活,别总想着读书,女孩子家哪用读那么多书。”
招娣刚想说美玲要上学,就听见王桂香又说:“我跟她老师说了,明天请一天假。
你多教教她,姐妹俩搭个伴也热闹。”
她知道这又是借口。
王桂香从来不舍得让美玲干重活,每次让美玲跟着去地里,都是让她在田埂上玩,回来还跟邻居说 “我们家美玲懂事,知道帮她三姐干活”。
灌好热水,招娣抱着暖瓶往堂屋走。
***正拿着块苹果逗念丫头,孩子伸出小手想去抓,他却笑着往旁边躲。
“二哥,念念还小。”
招娣把暖瓶放在桌上,伸手想去抱孩子。
“哟,还护上了。”
***挑了挑眉,把苹果塞给念丫头,“拿着玩吧,反正也不能吃。”
念丫头把苹果抱在怀里,咯咯地笑起来。
王桂香走过来,摸了摸念丫头的头:“这孩子,跟她娘小时候一样,不挑食。”
她转头对招娣说,“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歇着吧,明天还要去地里呢。”
招娣点点头,抱起念丫头往走廊走。
寒风依旧刮着,稻草堆里冰凉刺骨。
她把孩子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焐着她。
念丫头很快就睡着了,小嘴里还**那块苹果。
招娣看着女儿的睡颜,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被奶奶搂在怀里睡觉,***怀里总是暖暖的,还有股淡淡的艾草香。
可现在,她只能让女儿睡在冰冷的稻草堆里,连块像样的被子都没有。
“念念,” 招娣轻轻吻了吻女儿的额头,“等娘有力气了,就带你走,咱们去找个暖和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风从房梁的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她知道自己没本事,没力气,甚至连自己都养不活,又怎么能给女儿一个好的生活呢?
她抱着念丫头,在冰冷的走廊里蜷缩着,渐渐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奶奶正坐在灶前给她烤红薯,王桂香在旁边缝衣服,嘴里哼着轻快的歌谣,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小说简介
小说《重生60:不受待见的我要翻身》是知名作者“喜欢琉特琴的曲妃”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王桂香招娣展开。全文精彩片段:腊月的风裹着碎雪,顺着陈家老宅的屋檐缝往里钻,在走廊里打着旋儿。陈招娣把破棉袄的领子往上提了提,将怀里的小丫头陈念搂得更紧些。孩子的小脸冻得通红,睫毛上挂着细碎的白霜,哼唧着往她暖和的胸口钻。“饿…… 娘……”招娣用冻得发僵的手摸了摸女儿枯瘦的后背,指尖触到凸起的脊椎骨,心像被针细细密密地扎着。她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红薯干,掰了极小一块塞进孩子嘴里,看着那张小嘴艰难地蠕动着。这是昨天周大婶偷偷塞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