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区,**曼的顶层公寓里,死亡的气息比恒温系统吹出的冷气还要刺骨。
**还躺在昂贵的生物蛋白沙发上。
**曼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度惊恐与迷茫交织的表情,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秒,看到了某种超出理解范畴的恐怖。
他的太阳穴上,连接个人忆晶读取器的微型端口闪烁着危险的红色警报,发出微弱而急促的蜂鸣。
一名秩序卫队的初级技术员正在汇报,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上尉,法医初步结论是‘深度记忆过载’。
受害人在读取一枚高强度忆晶时,忆晶内部发生灾难性数据崩溃,形成致命的‘精神回响’,瞬间摧毁了其神经中枢。
这……这是典型的**忆晶事故。”
站在落地窗前的身影没有回头,只是用带着战术手套的左手,轻轻擦拭了一下窗户上因内外温差凝结的薄雾。
窗外,是流光区的万家灯火,再往下,则是沉淀区永恒的昏暗。
“典型的事故?”
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冽而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伊芙琳转过身来。
她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秩序卫队制服,利落的赤褐色短发下,是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眸。
她环视着这间奢华到令人作呕的公寓,目光扫过墙上动态的星空壁画,扫过空气中漂浮的、用于助眠的稀有气体分子,最后落在那具**上。
“技术员,告诉我,典型的事故,会不会让死者在临死前,打翻价值三万辉币的‘晨曦之泪’,然后像个疯子一样,用指甲在价值连城的紫檀木桌上,刻下一个毫无意义的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旁边的矮桌上,果然有一个用指甲硬生生刮出的、不甚规整的圆形痕迹。
“这……”技术员语塞。
“查死者最后西十八小时的所有行踪和接触人。”
伊芙琳下达命令,语气不带丝毫感情,“特别是与忆晶有关的。
我要知道,这枚‘**凶器’,是谁经手的。”
她的副官立刻上前,递过一个数据板:“上尉,查到了。
死者昨天下午去过流光区三号水道街的‘忆之坊’,委托调忆师凌尘修复一枚**忆晶。
他就是死者生前接触的最后一人。”
“凌尘?”
伊芙लिन念出这个名字,眉头微蹙。
这个名字在业界如雷贯耳,被誉为最有天赋的调忆师,但也以孤僻和收费高昂闻名。
“一个调忆师……哼,一群躲在故纸堆里,与虚无缥缈的‘情感’打交道的家伙。”
她从下城区一路摸爬滚打至今,信奉的是拳头、证据和冰冷的数据。
对于调忆师这种在她看来近乎于巫师的职业,她骨子里就带着一股警惕和轻蔑。
“通知技术部门,把死者家中的所有监控记录打包。
我要看到每一帧的画面。”
她一边说,一边大步向外走去,“其他人,跟我走。
去会一会这位‘大师’。”
当“忆之坊”那扇厚重的黑曜石门被粗暴地推开时,凌尘正沉浸在那段“空洞”数据的分析中。
刺眼的光束和嘈杂的脚步声瞬间撕碎了工作室的静谧。
凌尘抬起头,看到几名身穿深蓝制服的秩序卫队成员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位眼神锐利的赤发女上尉。
伊芙琳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个空间。
这里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冰冷的金属和精密的仪器,空气中那股安神的熏香让她有些不适地皱了皱鼻子。
她的视线最终锁定了工作台后的凌尘。
凌尘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预料到了这一切。
他的眼神依旧沉静如水,只是看着伊芙琳,平静地问道:“他的死因是记忆过载?”
“官方结论。”
伊芙琳冷冷地回答。
“这不是真相。”
凌尘说道,“我警告过他,那枚忆晶有问题。
里面有一个……‘空洞’。”
“空洞?”
伊芙琳发出一声嗤笑,“别跟我玩你们这些调忆师的专业术语。
我只知道,他把忆晶拿给你之前,他还活着。
从你这里拿走之后,他就死了。
你是最后一个接触‘凶器’的人,你有技术,也有动机——**曼那种人,得罪的人比他吃的饭都多,谁知道你是不是被谁收买了。”
凌尘缓缓站起身,他的身高与伊芙琳相仿,但气质却截然相反。
一个是内敛的深海,一个是燃烧的烈火。
他的镇定让伊芙琳有些意外。
她见过的嫌犯,要么惊慌失措,要么虚张声势,没有一个像他这样,仿佛一个局外人,在讨论一个学术问题。
“给你三分钟。”
她双臂环胸,摆出了审讯的姿态。
“这不是一次事故。”
凌尘走到一台大型分析仪前,调出了他保存的数据。
一道复杂的三维波形图投射在空中,其中一个区域,呈现出诡异的、绝对平滑的“零值”状态。
“这是我从**曼的忆晶里提取的数据模型。
看到这个区域了吗?
它不是数据损坏造成的信号衰减,而是……数据真空。
所有的信息,都被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技术,连根拔除了。”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那个区域:“我把它称为‘记忆空洞’。
在尝试探查它的时候,我遭到了强烈的精神冲击,那是一种充满恶意的能量残响。
**曼的死,不是因为记忆过载,而是因为他在读取时,激活了这个空洞,被里面隐藏的‘东西’瞬间摧毁了意志。”
伊芙琳盯着那幅她完全看不懂的波形图,眼神中的怀疑更深了。
“精神冲击?
能量残响?
听起来真像下城区那些神棍的说辞。
凌尘先生,我需要的是证据,是能写进报告里的东西,不是你的玄学猜想。”
“这就是证据。”
凌尘坚持道,“一种全新的、无形的**手法。
它不会留下任何物理痕迹,只会伪装成一场意外。”
“够了!”
伊芙琳失去了耐心,“**这里!
带走所有与**曼委托相关的资料!”
卫队成员立刻开始行动,工作室里顿时一片狼藉。
凌尘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知道,对一个只相信现实的人解释记忆世界的诡*,无异于对牛弹琴。
就在这时,伊芙琳的个人通讯器响了。
她接通后,眉头皱得更紧。
“什么?
所有监控都**扰了?
什么形式的干扰?”
她停顿了一下,听着对面的汇报,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挂断通讯,她转身看向凌尘,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我的人告诉我,”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曼死亡前后十五分钟,他公寓内外所有的监控设备,都遭到了同一种模式的信号干扰。
技术部门无法解释,他们说,那不像是信号屏蔽或者数据篡改,而是在那个时间段,所有的记录数据……都凭空消失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就像你说的,一个‘数据真空’?”
凌尘与她对视,这一次,他从那双锐利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被撼动的、名为“常识”的壁垒,正在裂开一道微小的缝隙。
“是的,”他轻声说,“一个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