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从锦绣华庭出来时,太阳己经爬到写字楼顶。
她骑着吱呀作响的二手电动车,心里反复琢磨顾晏辰的话——月薪一万,做家常菜,还要对早上的事守口如瓶。
这条件像天上掉的馅饼,可馅饼背后藏着什么,她不敢深想。
包子摊还在老地方,只是远远望去,多了两个突兀的身影。
黑色西装,黑色墨镜,笔挺地站在她那褪色的塑料布棚前,像两尊沉默的铁塔。
其中一个正弯腰,用雪白的纸巾擦着她摊档上的油污,另一个则在整理被风吹乱的价目表,动作笨拙却认真。
“林丫头,这是……”卖豆浆的张婶探过头,眼里满是探究,“你认识的?”
林晚把电动车支在路边,心跳莫名加速。
她走过去,还没开口,擦油污的西装男先首起身:“林女士,顾总吩咐我们过来,以后负责您摊位的安全。”
“安全?”
林晚愣住,“我这摊子能有什么安全问题?”
“顾总说,防患于未然。”
另一个西装男语气平淡,指了指摊档后的小巷,“刚才有几个醉汉想砸东西,被我们劝走了。”
林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巷口的垃圾桶确实歪在一边,像是被人踹过。
她心里一紧,又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顾晏辰到底是什么人?
连她摊档后巷的醉汉都能提前知晓?
周围的摊贩渐渐围拢过来,议论声像潮水般漫过来:“这阵仗,是被哪个大人物看上了吧?”
“难怪那天有救护车来,怕是跟这顾总有关……啧啧,卖包子也能攀高枝,这丫头运气真好。”
这些话像细针,扎得林晚脸颊发烫。
她刚想解释,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陈浩来了。
他穿着皮夹克,头发抹得油亮,手里把玩着一串钥匙,眼神像黏腻的蛛网,死死缠在林晚身上。
看到那两个西装男时,他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勾起更嘲讽的弧度:“林晚,行啊,才几天不见,就请得起保镖了?”
林晚攥紧手里的抹布,指尖泛白:“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陈浩往前挤了两步,被西装男不动声色地拦住。
他被挡在半米外,脸上的嘲讽变成阴鸷,“你以为傍上大款就能翻身?
林晚,别忘了你还欠着二十万贷款!
那借条上可是你的名字,就算躲到天涯海角,这笔债也甩不掉!”
这话像冰锥,狠狠扎进林晚的软肋。
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带着同情、鄙夷,还有看好戏的玩味。
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刚要反驳,身边的西装男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先生,请你离开。”
陈浩被这气势慑住,却仍梗着脖子撂狠话:“你给我等着!
这笔账,我迟早跟你算清楚!”
说完,他狠狠瞪了林晚一眼,转身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抖得厉害。
阳光落在摊档的蒸笼上,白汽缭绕,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西装男递过来一瓶温水:“林女士,顾总说,欠债的事,他会处理。”
林晚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
“顾总还说,”西装男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您安心卖包子,其他的事,不用操心。”
她握着那瓶温水,掌心慢慢暖起来。
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晃得她睁不开眼。
她突然想起顾晏辰吃完阳春面后,碗底干干净净的样子——那个浑身是谜的男人,或许并不像她想的那么冷漠。
第二天清晨,林晚没去摆摊,首接去了锦绣华庭。
顾晏辰的别墅很大,客厅空旷得像冰窖,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可她总觉得这里少了点人气。
“林小姐来了?”
张妈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子,“先生在书房打电话,吩咐了,您做些清淡的就行。”
林晚点点头,系上别墅里备好的新围裙——米白色,纯棉质地,比她自己那件旧围裙舒服太多。
厨房是开放式的,正对着客厅,她切菜时,隐约听到书房传来顾晏辰的声音。
“……童年应激障碍的药不能停……对,还是不能吃外面的东西,医生说烟火气能让他放松些……”林晚的刀顿了一下。
童年应激障碍?
难怪他要找个陌生人做家常菜,难怪他对外面的食物如此警惕。
她想起自己的外婆。
小时候她被狗追着咬,吓得整夜哭,外婆就把她拉进厨房,让她坐在小板凳上看自己熬粥。
“你看这米,得慢慢煮才会香,人也一样,遇到坎儿了,就得慢慢熬。”
外婆的粥里总放些安神的莲子,咕嘟咕嘟的声响和淡淡的米香,真的能让人平静下来。
中午,林晚做了西菜一汤,最后端上一盅莲子百合粥。
顾晏辰坐在餐桌前,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他没说话,安静地吃饭,夹菜的动作很慢,却意外地不挑剔。
吃到最后,他舀了一勺粥,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这粥,你常做?”
他突然开口,声音比昨天柔和了些。
林晚正在收拾碗筷,闻言转过身:“嗯,以前我压力大的时候就做。
我外婆说,烟火气能压惊。”
顾晏辰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眼神突然有些恍惚,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什么。
林晚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小时候,”他突然说,声音低得像叹息,“我被继母锁在厨房的小黑屋里,关了三天。
那时候我总盼着烟囱冒烟,因为冒烟了,就有人来做饭,我就能听到点声音……”林晚愣住了。
她从没想过,像顾晏辰这样的人,童年会有这样的经历。
那个冰冷的小黑屋,和她此刻闻到的米香,竟在他心里拧成了结。
“后来呢?”
她轻声问。
“后来我爸回来了,把我接走了。”
顾晏辰收回目光,端起粥碗一饮而尽,“但从那以后,只有闻到家里做饭的香味,我才觉得安全。”
他放下碗,看着林晚:“你的粥,和我小时候偷偷闻到的味道很像。”
林晚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的。
她突然明白,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心里藏着怎样的伤口。
而她的粥,她的烟火气,竟成了他的解药。
“以后要是想吃,我每天都给你做。”
她脱口而出。
顾晏辰的嘴角似乎往上扬了一下,很淡,却真实存在。
“好。”
小说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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