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你为什么这样绝情?你低头看一看,看看这个孩子,他和你的二伯长得多像……你不是总说你最尊敬二伯了吗?
现在为什么就不能像你父亲一样接受他,祝福我和**妈白头偕老呢?”
男人站在女子的病床前,脚下生根般一动不动,双手激动地在空中乱挥,神色癫狂:“你让我怎么接受?!
小小,我那么爱你,你就这样回报我?”
女子发出更大声的啜泣,口齿清晰地压过他的话:“我爱你,我爱你啊南宫,但是我没有办法,我己经生下他了!
我们以后,再也没有可能了!”
男子便探身下去,似乎要把婴儿床里面的襁褓抢出来,女子穿着病号服仍然身手敏捷,扑过去紧紧抱着他一条手臂拦阻,放声嚎啕——“卡!
卡卡卡!”
导演连喊了三声,这对被命运玩弄为世俗不容的爱侣当即分开。
南宫大步走去镜头外,单手拎着襁褓里不停发出机械笑声的娃娃,满场大叫“道具师”。
小小还坐在床边,被三个助理团团围上,又描又画地补起憔悴妆容来。
导演没再管演员,坐回去反复回看了两遍,总算满意了,“不错,要的就是这个味儿!”
旁边的副导演带头捧场,噼里啪啦一顿掌声。
片场顿时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就着这势头,咱们赶紧把下一场拍了,”导演转头对着病床来了一嗓子,“小小,妆补好没?
慕容准备!”
“好了导演!”
……风声萧瑟。
年轻的女子倚在床头,双目无神,面色惨白,如同被全世界抛弃一般。
她的眼泪早己流干了,是为了谁呢?
这时候,一名护士推门进来,低头翻了翻记录。
“……2号床苏小小,是吧?
你明天就可以**转院手续了。”
苏小小如闻惊雷,在床上挣扎起来:“我不要!
你不能这样绝情,你看看这个孩子,这个孩子——这里不是精神科。”
护士后退一步,口罩严严实实遮住了她的表情,“……你旁边明明也没有孩子。”
护士正要跑出去叫人,苏小小却忽然安静下来。
恰在此时,一名打扮雍容的中年女子与护士擦肩而过,首首奔向苏小小床头,伸手握着她的指尖,痛惜道:“小乖,****。”
苏小小破涕为笑:“慕容,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慕容夫人取出手帕为她拭泪,“离婚花了点时间,小乖,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只是我们的孩子……”苏小小扑进她怀里。
“大大不过是暂时放在他们那边照看几天,你才是大大的母亲,我绝不允许他们让你承受母子分离的痛苦。”
慕容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一群蠢货,是时候让南宫家破产了。”
苏小小发出一阵杠铃般的笑声,大约是喜出望外了。
护士当机立断跑了出去。
“卡——!”
导演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小小你怎么回事?
微笑,微笑,台词呢?
你这时候怎么笑场了?!”
苏小小委屈地回应:“可是导演,女主叫小小,她的儿子也不能因为这个就叫大大啊?
我一想到这个我就忍不住……”副导演也不禁发出了捧场的笑声,然后猛地捂住了嘴巴。
编剧正好端着杯咖啡晃过来,见台风尾可能要扫向自己了,镇定地转身拉上兜帽,狡猾地晃进人群中。
导演还待发作,慕容夫人帮忙打了圆场,最终不存在的孩子被改名为“尖尖”。
“刚刚拍的也不是不能用,到时候切个镜,后期再消音就行。”
工期有限,导演合计完也劝好了自己,马上又把全片场的人指挥得团团转。
……但是这一切,都与柳沐兮无关了。
柳沐兮换下护士服,匆忙地掀开换衣间的帘布,找到财务支领工资,一名财务助理拿出名册和她对了对,数了两百二十块给她。
柳沐兮道谢接过,趁着快到饭点儿,又去后勤组找到相熟的小赵,领了一盒热乎的盒饭。
小赵正好也没吃,自己也扒拉一盒,和她一起拣了个地儿坐着边吃边聊。
“小柳,你之后还打算在这片儿跑剧组吗?”
柳沐兮快速吃了两口缓饿,“嗯,打算在附近再碰碰运气。
其实要是咱们剧组还缺人,我挺想留在这儿的。”
小赵劝她:“这癫剧组有点钱但也不多,我觉得他们拍的挺玩票,都不知道能不能过审……你要想踏踏实实拍戏,不如还是走海选或者公司的路子。”
小赵认认真真打量了一眼正捧着盒饭吃的柳沐兮。
先前的护士只有几句话的台词,不露全脸就没有给她化全妆,如今柳沐兮只有眉眼处勾画精致,也不显绮艳。
她的长相是清丽那一挂的,虽然谈不上星味儿十足,倒也不至于泯然众人。
柳沐兮停了筷子,受教般点头。
交浅不便言深,小赵还有工作,匆匆赶着吃了最后几口,最后叮嘱她道:“小柳,你吃完记得把餐盒餐具都扔到小巷口的垃圾箱,剧组后勤这边的快满了。”
柳沐兮答应一声,待小赵走了才稍稍放松坐姿,目光又往片场内扫去。
慕容夫人正在对着镜头走位。
她是整个剧组难得的老戏骨了,抬手一个巴掌利落地扇向南宫,南宫顺着掌风做作地跌在地上,半捂着脸嘤嘤嘤嘤地看着她,就算这样竟然也没有笑场。
柳沐兮的眼睛越来越亮。
她看不出这个故事有什么内涵,绝大部分演员的演技都透着僵硬,但是这些人凑在一起演绎这些情节,却叫她移不开目光。
她喜欢这种感觉。
可惜在演过南宫家客厅窗户外的园丁、和苏小小的老师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慕容夫人逛商店时排队迎宾的十几名导购之一……等等角色之后,她在这个剧组最后的戏份就是扮演苏小小大喜而亡的医院里的护士了。
柳沐兮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