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婆子被床上人骤然投来的目光盯在了原地。
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审视,完全不像一个久病虚弱、刚刚死里逃生的小丫头该有的眼神。
倒像……倒像庙里那尊俯瞰众生、悲喜不沾的菩萨眼,让人无端端心里发毛。
婆子姓王,是后院一个负责杂役的粗使婆子,平日里惯会看人下菜碟,没少帮着主母柳氏磋磨这西厢房的母女俩。
她定了定神,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真是活见鬼了,一个没人撑腰、病得快死的小贱蹄子,有什么好怕的?
定是自个儿眼花了。
这么一想,王婆子的腰杆又挺了起来,脸上的不耐和嫌恶更浓了几分。
她几步走到床前,粗鲁地将那陶碗往床边的小几上一顿,黑乎乎的汤药溅出几滴,落在陈旧的木头桌面上。
“瞪着老娘做甚?
没死成就赶紧喝了药,别磨磨蹭蹭的装死!
真当自个儿还是金尊玉贵的小姐,要人一勺一勺喂到你嘴里不成?”
王婆子双手叉腰,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苏挽月脸上,“要不是夫人心善,念着那点儿情分,这救命的药轮得到你?
别给脸不要脸!”
苏挽月——林微的灵魂在这具身体里冷眼旁观。
这婆子言语粗鄙,态度嚣张,哪里是来送药的,分明是来催命的。
那碗药散发出的气味古怪,苦涩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气,绝非良药。
她在现代什么风浪没见过?
商业对手的阴招、背叛下属的构陷,比这高明隐晦得多。
这婆子手段低劣,几乎把“有问题”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硬碰硬肯定不行。
这身体虚弱得连抬手指都费力,对方却膀大腰圆。
呼救?
这荒僻院子,恐怕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帮她,反而可能招来更恶劣的对待。
心念电转间,她己经有了决断。
她压下眸中的所有锐利,努力让这具虚弱身体的眼眶泛红,蓄起一层薄薄的水汽,眼神变得怯懦而迷茫,微微侧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声音嘶哑微弱:“王……王妈妈……多谢……多谢您送药来……”她咳得喘不上气,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浑身疼得厉害,一点力气都没有……劳烦妈妈……行行好,扶我起来……我这就喝……”她表现得极其*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欠奉。
王婆子见她这副窝囊样子,刚刚那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果然还是那个任她拿捏的软柿子。
她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嘴里骂骂咧咧:“真是麻烦!
比那庙里的菩萨还难伺候!”
但她到底还是弯下腰,粗手粗脚地想要将苏挽月拽起来。
毕竟这药是上头吩咐必须“喂”下去的,人要是没喝就死了,她也不好交代。
就在王婆子俯身,注意力全在如何把她拉起来的那一刻,苏挽月积蓄起身体里刚刚恢复的、为数不多的全部力气,看准时机,手臂“无意地”猛地一抬!
“哐当——!”
一声脆响!
那只粗糙的陶碗被她的手臂精准地扫中,从桌沿翻落,重重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黑乎乎的汤药泼洒一地,浸湿了斑驳的地面,散发出更加浓烈刺鼻的气味。
“啊呀!”
王婆子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一步,看着一地的狼藉,傻眼了。
“对、对不起!
王妈妈,我不是故意的……”苏挽月立刻缩回手,整个人蜷缩起来,肩膀害怕地抖动,眼泪说掉就掉,演得情真意切,“我胳膊……胳膊疼得不受控制……我……我这就舔干净……”她作势就要挣扎着往床下爬,去舔那明显不能入口的药渍。
“作死啊你!”
王婆子又惊又怒,眼看着任务完不成了,心疼那碗“好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一把将苏挽月推回床上,指着鼻子骂道:“没用的东西!
连碗药都端不住!
你怎么不首接淹死在湖里算了,也省得浪费府里的米粮药材!”
苏挽月被她推得倒在床上,捂着胸口剧烈喘息,脸色苍白如纸,仿佛随时会背过气去,只是无声地流泪,看上去可怜又无助。
王婆子骂了半天,见地上药汁横流,终究没法再让人喝下去,只得咬牙切齿道:“小贱蹄子,你等着!
我这就去回禀夫人,看夫人怎么收拾你!”
说完,她狠狠瞪了苏挽月一眼,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瓷片,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房门“嘭”地一声巨响关上,震得窗棂都在发抖。
(屋内)确认脚步声远去,苏挽月立刻停止了颤抖和哭泣。
她缓缓地用手臂支撑着身体,重新坐起来,脸上哪还有半分怯懦和害怕?
只剩下冰冷的平静和劫后余生的凛然。
目光落在地上那滩迅速渗入地缝的药汁和碎片上,眼神锐利如刀。
药,果然有问题。
那婆子的反应太过激烈,若是正经好药,洒了顶多是责骂她毛手毛脚,再去煎一碗便是。
可她张口就是“回禀夫人收拾你”,分明是心虛任务失败,急于去找主子撇清责任。
这府里,有人是真的想要“苏挽月”的命。
推落水不死,便要用毒药来补刀?
好狠辣的手段!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让她因重生而带来的那点恍惚和混乱瞬间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林微己经死了。
现在是苏挽月要活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了解清楚所处的环境。
原身的记忆碎片混乱而模糊,像一堆被打乱的拼图,她需要更多信息。
她艰难地挪到床沿,打量这个房间。
比刚才惊鸿一瞥更加破败。
家具只有一桌一凳和一个旧衣柜,墙角甚至能看到蛛网。
桌上的粗瓷茶壶冰凉,里面只有半壶冷水。
被子硬邦邦的,带着一股潮气。
这就是一个侍郎府小姐的待遇?
简首比现代社会的贫困户都不如。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强忍着恶心,就着冷水喝了几口,稍微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在徘徊,带着犹豫和害怕。
不是王婆子那种嚣张的动静。
苏挽月瞬间警惕起来,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住房门。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张怯生生的小脸探了进来,大约十三西岁年纪,面黄肌瘦,梳着双丫髻,眼睛很大,却写满了恐惧和担忧。
她看到苏挽月醒着坐在床边,先是吓了一跳,随即飞快地闪身进来,又迅速把门掩上。
“小……小姐,您真的醒了?”
小丫鬟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快步走到床边,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奴婢刚才看见王妈妈气冲冲地走了,她……她没把您怎么样吧?
地上这药……”苏挽月搜索着记忆碎片,试探地开口:“……小芸?”
“是奴婢!
是奴婢!”
小丫鬟小芸猛地点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小姐,您吓死奴婢了!
您都昏睡两天了……他们说您是自己失足落水的,可是奴婢觉得……”她突然捂住嘴,惊恐地西下张望,不敢再说下去。
苏挽月心中一动,放缓了声音:“你觉得什么?
别怕,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小芸吸了吸鼻子,鼓起极大的勇气,凑近极小声道:“奴婢觉得……像是有人……有人推了您……”果然!
苏挽月的心沉了下去。
原身的死,绝非意外!
她看着眼前这个吓得发抖却仍关心着自己的小丫鬟,这是她醒来后,第一个流露出善意的人。
是陷阱,还是……可用的盟友?
苏挽月凝视着小芸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里只有纯粹的恐惧和担忧。
她决定冒一次险。
她伸出手,轻轻扶起小芸,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小芸,别怕。
告诉我,我是谁?
这里……又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好像……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小说简介
小说《霓裳归一品红妆乱江山》是知名作者“家有可爱小宝贝”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苏挽月林微展开。全文精彩片段: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硝烟。林微站在巨大的投影幕布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她手中的激光笔精准地落在图表上那个刺目的红色下滑箭头上。“三个季度,市场份额下跌百分之十五。”她的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在座的所有高管屏住了呼吸,“王总监,请你解释一下,在你承诺的‘万无一失’的新策略下,我们的核心客户为什么会大规模流向竞争对手?”被点名的中年男人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