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过晌午,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叔梁富贵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他嫂子在家不?”
梁萍正飘在屋檐下,看着母亲李秀莲把刚从娘家借来的半袋玉米面倒进缸里。
那玉米面是大舅家省出来的,大舅母眼睛哭得红肿,塞给她时反复念叨:“先让娃们垫垫肚子,别再饿出个好歹。”
李秀莲宝贝似的护着,倒完了还伸手刮了刮袋底,生怕浪费一粒。
听见声音,她手一抖,手里的空布袋掉在地上。
梁萍看见母亲的肩膀缩了缩,像是被那声音烫着了似的。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叔梁富贵和婶子刘翠花领着他们的胖儿子梁小宝,大摇大摆地进了院。
梁富贵叼着烟袋,斜着眼扫了扫院子,刘翠花则首勾勾地盯着屋门,嘴角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
“他嫂子,听说你回了趟娘家,我们来看看侄孙侄女。”
梁富贵喷了口烟,语气懒洋洋的,眼睛却往屋里瞟。
李秀莲赶紧擦了擦手,挤出笑容:“叔,婶,快进屋坐。”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梁萍知道,母亲打心眼儿里怕这两口子。
他们是村里有名的泼皮,仗着家里人多,平日里就爱占点**宜,以前没少变着法儿地从梁家拿东西。
进了屋,刘翠花的眼睛跟雷达似的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的米缸上。
那缸盖没盖严,露出里面金灿灿的玉米面,她眼睛一亮,拽了拽梁富贵的胳膊。
梁富贵清了清嗓子:“他嫂子,你看我们家小宝,最近总喊饿,家里的粮也快见底了。”
李秀莲的脸白了白,下意识地往米缸那边挪了挪:“叔,这……哎,你看你,” 刘翠花抢过话头,几步走到米缸边,伸手就去掀盖子,“都是一家人,客气啥?
你们家现在困难,我们当长辈的也该帮衬帮衬。
这玉米面放你家也是放着,不如先给我们拿去垫垫,等以后秋收了,我们再还你。”
她说着,就招呼梁富贵:“当家的,搭把手,把这袋面抬上。”
“婶!”
李秀莲急了,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恳求,“这是给娃们煮粥的,家里己经好几天没米下锅了……嘿,你这话说的!”
刘翠花立刻拔高了嗓门,叉着腰瞪着眼,“我们好心帮你分担,你还不领情?
合着我们家小宝就不是娃?
再说了,你男人没本事,挣不来钱,我们当亲戚的不帮你,难道看着你们**?
这话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不得说我们当叔婶的冷血无情?”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震得梁萍耳朵嗡嗡响。
李秀莲被她堵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没让它掉下来。
梁富贵早就找了个麻袋,往里面舀玉米面。
黄澄澄的玉米粒哗哗地往里掉,李秀莲看着那袋救命的粮食一点点变少,心疼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拦。
她知道,这两口子是横不讲理的,真闹起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梁萍飘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她想冲上去推开那对不要脸的夫妻,想把玉米面抢回来,可她的手一次次穿过他们的身体,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刘翠花指挥着梁富贵,把大半袋玉米面装进麻袋,扛在肩上,沉甸甸的。
“对了,他嫂子,” 刘翠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李秀莲手腕上,“你这银镯子,看着挺亮堂啊。”
那是李秀莲的嫁妆,也是梁家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她赶紧把手往袖子里缩:“这是……这是我娘给我的。”
“借我戴戴呗。”
刘翠花笑眯眯的,手却快如闪电,一把抓住李秀莲的手腕,硬生生把镯子撸了下来。
“你看我这手腕空落落的,出去都不好意思见人。
等你家宽裕了,我再还你,啊?”
镯子被抢走的那一刻,李秀莲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着。
“走了啊。”
梁富贵扛着玉米面,刘翠花揣着银镯子,领着梁小宝,大摇大摆地出了门,临走时梁小宝还回头做了个鬼脸,冲着缩在炕角的小柱和小妹吐舌头。
门“砰”地关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秀莲站在原地,愣了半天,突然捂住脸,蹲在地上,发出压抑的哭声。
“娘……” 小柱怯生生地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妹也跟着哭起来。
“没事,娘没事……” 李秀莲抹了把眼泪,强撑着站起来,挤出笑容哄着孩子,“娘再想办法,明天……明天给你们找吃的。”
可她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转身去灶房的时候,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梁萍飘在灶房门口,看着母亲对着空荡荡的米缸发呆,看着她把刚才刮下来的那点玉米面碎屑小心翼翼地收进碗里,够不上煮一碗糊糊的。
看着看着,梁萍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滚烫的恨意顺着西肢百骸蔓延开来——恨叔婶的贪婪无耻,恨母亲的懦弱,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如果她还活着,是不是能帮着母亲拦一下?
如果她不是这副样子,是不是能护着这个家?
天黑透的时候,父亲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了。
他一眼就看出了母亲的不对劲,看着空了大半的米缸,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说话,只是蹲在灶门口,默默地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着他沉默的脸,看不出表情。
夜深了,弟妹们都睡着了。
李秀莲坐在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用硬纸壳压着的照片——那是梁萍去年过年时拍的,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红棉袄,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的脸,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萍萍,娘没用……”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蚊子哼哼,却清晰地钻进梁萍耳朵里,“娘护不住家,护不住你弟弟妹妹,连袋玉米面都守不住……你要是还在,是不是能比娘强点?”
梁萍飘在她面前,看着母亲鬓角新添的白发,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因为哭泣而挤在一起,看着她那双曾经有力的手,如今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裹着骨头。
那股恨意突然变了味,变得又酸又涩。
她不恨母亲了,她只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要死,恨自己为什么只能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家人受苦。
她想抱抱母亲,想告诉她别哭,可她只能穿过母亲的身体,感受着那虚幻的温度。
她的灵魂在母亲身边打着转,像个迷路的孩子,心里的恨意和不甘交织在一起,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炕梢那个旧木箱。
那是母亲放针线笸箩的地方,此刻箱盖竟然微微开了条缝,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闪。
梁萍愣住了。
她飘过去,想看清楚里面是什么。
可就在她靠近的瞬间,箱盖“啪”地合上了,严丝合缝,好像刚才的动静只是她的错觉。
可她知道,不是错觉。
就像那张会动的桌子,那只摇晃的碗,还有现在的木箱……这个家里,一定有什么秘密。
而这个秘密,会不会和她有关?
会不会……能让她做点什么?
她盯着那个木箱,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个念头:也许,她并不是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小说简介
小编推荐小说《破命:八岁女娃的逆袭》,主角梁萍李秀莲情绪饱满,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腊月的风跟刀子似的,刮过窗棂上糊着的破塑料布,发出呜呜的怪响。梁萍缩在冰冷的被窝里,薄薄的被絮根本挡不住寒意,冻得她骨头缝里都像塞了冰碴子。更难熬的是肚子里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那是饿出来的毛病——家里的米缸己经空了三天,最后一把玉米面昨天就煮成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分到她碗里的,也就够润润喉咙。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皮沉得像坠了铅。恍惚间,她好像看见屋角的八仙桌在动。不是被人碰了那种动,是自己...